第1章

記憶是場大霧,我以為走向的是光,結果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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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春

第一章 初見

我記得那天的陽光,像一塊融化的黃油,薄薄地塗在城市上空。

那是二零一八年的三月,我二十四歲,剛結束一段長達四年的感情,像一隻蛻完殼的螃蟹,渾身軟得冇有力氣,卻覺得自己刀槍不入。

麵試通知是在週三下午收到的。電話那頭是個男聲,低沉,乾淨,像深夜電台裡讀詩的人。“柳如煙小姐,”他說,“你的簡曆很特彆,我想見見你。”

後來我想,也許從這一聲“柳如煙”開始,我就該聽出端倪的。他念我名字的時候,舌尖輕輕一卷,像是在念一首熟稔的詩。可我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公司在一棟舊寫字樓的十七層,電梯慢得像一頭垂死的老牛。我站在電梯裡,對著反光的不鏽鋼門整理頭髮——剛剪的齊肩發,髮尾微微內扣,是我用三天生活費換來的。鏡子裡的女孩有一雙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來總像冇睡醒的樣子。我衝她笑了笑,想:柳如煙,你可以的。

麵試我的人是他。

沈默。

三十五歲,文化傳媒公司的創始人,穿一件菸灰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塊看起來就很貴的表。他的辦公室有一整麵牆的落地窗,三月的陽光慷慨地鋪進來,他就站在光裡,朝我伸出手。

“柳如煙,”他說,還是那個唸詩的聲音,“我等了你很久。”

我以為是客套話。後來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麵試過程順利得不像話。他翻著我的簡曆,問我為什麼從上一家公司離職,我說前上司性騷擾。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角的細紋像扇子的摺痕,溫柔地舒展開。

“你很誠實。”他說。

“我隻是覺得,”我迎著他的目光,“錯的不是我,我不用替他藏著。”

他看了我很久。窗外的陽光移了一點,落在他的眉骨上,他眯了眯眼睛。

“你什麼時候能入職?”

就這樣,我成了沈默的助理。

辦公室在十七層的最東邊,推開窗能看見這座城市唯一的河。河水是灰綠色的,兩岸的柳樹剛剛抽芽,遠遠望去,像一團團淡綠色的霧。沈默說,這就是你的名字——如煙。

“柳如煙,如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