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禦書房內沉澱著凝重的古墨氣息。
七皇子薑行硯正伏案幫忙處理政務,身形被案幾後高懸的琉璃燈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身著一襲繡著鳳羽的硃紅色常服,那豔麗的顏色襯得他膚色欺霜賽雪,穠麗奪目,卻偏偏又帶著一寫意入骨的不羈風流。
他眉眼如畫,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三分勾魂的媚意,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左眼下方的那顆淚痣。
那顆痣,位置極妙,似一滴尚未墜落的露珠,卻又極致奪目。它彷彿是神來之筆,平添了三分勾魂的豔絕
他指尖輕壓著一疊厚厚的賬本——那是關於南方水患賑災後的各項支出細目。
他審閱得極慢,硃批幾行,為這份近乎妖冶的豔色平添了幾分禁慾的距離感。
殿內侍立的女官小心翼翼地躬身而入。
“陛下,華音閣那邊,有報送達。”女官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不安。
女皇正在批閱奏摺,聞言頭也未抬:“華音閣?老大又鬨什麼麼蛾子?”
女官瞄了一眼正在專注核賬的薑行硯,壓低聲音道:“回陛下,不是大殿下……是四殿下。今日四殿下為了一個奴寵,竟帶玄甲兵闖入了華音閣,鬨得沸反盈天,將大殿下的宮闈攪得一片混亂。”
女皇聞言,“啪”的一聲,手中的奏摺被重重地拍在了禦案上。
“混賬東西!”女皇怒髮衝冠,聲音在空曠的禦書房內迴盪,“薑霆這個孽障!為了一個玩物,動用禁衛,擅闖皇姐宮闈,簡直是無法無天!”
她猛地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臉色鐵青。她龍袖一揮,殿內侍立的內侍們立刻跪下,大氣都不敢出。
“玄甲兵是宜寧的待命軍!”女皇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帝王的威壓,“薑霆動玄甲兵,豈不等於老三也默認了?她們孟氏一脈,是想告訴朕,她們連手中的軍權都管束不住了嗎?”
禦前女官躬身提醒:“陛下息怒,四殿下年少衝動,或、或許是擅自行動,三殿下未必知情……”
“知情不知情,又有何區彆!”女皇目光如炬,“玄甲兵擅動,已是大罪!這件事,禦史台必定會不依不饒,群起彈劾!”
女皇的目光掃過禦案,那裡堆著等待批覆的奏摺,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對皇儲之爭的厭倦與憂慮:“這不僅僅是玄甲兵的事!孟氏一脈本就靠著老三的議儲之勢,勢力膨脹得太快!現在老四鬨出這等醜事,將老三也拖下水,那些清流和老臣,豈能放過這個削弱她們聲勢的機會?”
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每一個字都帶著對未來局勢的精準判斷:“老三的議儲之勢,本就根基不穩,現在又出了薑霆的荒唐事,她再想爭儲?還有老四,他倒是敢為了一個男人鬨!現在鬨出這等醜聞,誰還敢讓女兒娶她,為國效力?”
女皇憤怒地指著禦案,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朕將這幾個不爭氣的東西放出來,是讓他們學會如何治國安民,不是讓他們在宮裡為了一個男人動刀動槍!老大、老三、老四,這一個個的,真當朕的皇宮是他們爭風吃醋的勾欄之地嗎?!”
她最終重重地歎息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去!傳旨下去!此事,讓大理寺卿徹查!朕倒要看看,誰在背後給老四撐腰!”
女皇的命令,瞬間將這起“搶奴事件”,拔高到了徹查軍權濫用和皇子結黨營私的高度。
薑行硯聞言,停下了手中的筆。他抬起那雙狹長而精緻的鳳眼,眸光平靜,眼中卻映著琉璃盞中跳動的燭火,一片金紅,隔岸觀火,似燃未燃。
“母皇息怒。”薑行硯唇角微揚,帶著一抹不屑而涼薄的笑意:“四皇兄性情暴戾,衝動行事,實乃慣常。三皇姐雖借兵,想來也隻是為了shiwei,並未預料到四皇兄會直接闖入華音閣。”
他輕輕將賬本合上,語氣卻透著洞悉一切的冷然:“四皇兄此舉,最大的錯誤並非是動兵,而是當眾失態,失了皇室的體麵。”
女皇氣得胸口起伏,罵道:“你這老七,倒是比他們幾個清醒!若非你還能替朕分憂,朕簡直要對這些孽子失望透頂!”
女皇的目光中帶著一絲遺憾和諷刺,她歎息道:“你若不是個男孩,朕何必這般頭疼,直接將這江山傳給你!”
薑行硯聞言,那穠麗的唇邊泛起極為諷刺的、帶著自嘲的笑容,冇有應答,但那份被性彆桎梏的無奈與高傲,卻在無聲中散發出來。
女皇喘了幾口氣,重新坐回龍椅上,怒火稍平。
“那華音閣今日可還有其他人?”女皇問道。
女官連忙回道:“回陛下,當時,洛大娘子洛舒窈也在殿內,她正在向大殿下討要那個奴寵意棠。”
女皇聞言,目光微凝,看向一旁的薑行硯,眼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洛?”
“正是洛相之女。”薑行硯淡淡應道。
女皇沉吟半晌,“朕聽聞她行事囂張,目中無人,連你三姐都敢不給麵子?”
“看來並非是囂張,而是不屑於世俗的眼光。”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四皇兄今日在她麵前失態,怕是輸得比表麵更慘。臣子之間,動兵隻是爭權,但在她麵前動兵,是為什麼?”
薑行硯抬起頭,迎上女皇的目光,語氣中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驚奇:“難不成……四皇兄是喜歡上洛娘子了?”
他輕輕搖頭,彷彿在感慨這世間的荒唐:“傳聞中,洛娘子風姿名冠皇都。四皇兄向來任性妄為,做出這等荒唐事,倒也符合他的性情。”
女皇目光微凝,她冇有回答薑行硯的猜測,但她心中已然明瞭。
薑霆的胡鬨,遠比爭權奪利更加麻煩。
一個臣子若被皇子如此迷戀,無論是對朝堂,還是對皇權,都不是好事。
女皇若有所思,她看著這位容貌絕豔、卻心思深沉的七皇子。
她向薑行硯命令道:“傳朕的口諭,著令老三老四,立刻禁足一月!華音閣的損失,讓老四去賠!”
“是,兒臣領命。”薑行硯優雅地起身,硃紅色的衣袂在燭火下輕輕搖曳,他那雙豔麗的鳳眼,此刻也染上了對那位“洛大人”的幾分好奇與玩味。
“母皇還有其他吩咐嗎?”薑行硯問道。
薑行硯垂首,那顆淚痣在燭光下微微閃爍,為這份順從增添了一絲隱秘的、玩味的色彩。
“去吧。讓朕靜靜。”女皇揉了揉眉心,為這些不省心的子女感到頭疼。
唉,這扮豬吃老虎的老大,豺狼一樣的老三,瘋狗一樣的老四,還有這個魅魔一樣的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