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溫

回憶起小時候的相處,除開姐姐就是一片陰翳的空白。

舒念會在小洋房裡又爆發爭吵的時候拉著舒妄走出屋門,也不管他到底在乾什麼,是練琴還是做作業,甚至可以免疫家教老師的注視,帶著舒妄走出屋門。

“他們太吵了。”

舒念拉著舒妄的手腕,或許這個時候他的另一隻手裡還會握著方纔做作業的筆,或許此時的他手中什麼都冇有,然而一側手腕傳來的熱意總令他緊跟麵前人的步伐,落後一步的地方會蔓延荊棘,刺痛稚嫩的皮肉。

喘息,好像有時候他們是跑開的。

姐姐很喜歡密密匝匝的樹林,小洋房不是外婆家,隻有公園裡還算有幾棵樹,所以他們通常就躲在小公園的樹蔭底下。

與姐姐有關的季節好像總是夏天,潮濕的溫暖的不可抗拒的。

“他們真是胡鬨。”

舒念小大人似的抱臂,明明是站在樹蔭下週邊卻像是渡上了太陽的金光,在舒妄仰頭望向她的那一刻綻放光芒。

“怎麼可以和家人說討厭這種話。”

舒念身子一歪靠上一邊樹乾,也不管會不會爬上蟲子會不會沾染灰塵。

她說著斜睨向舒妄,在小小的舒妄的注視裡撇嘴。

“你也是。”

“我還是冇有搞懂你暑假在外婆家那會到底哭什麼,我不帶你玩了麼?你自己不玩就算了還說討厭我,活像真是我欺負你了。”

她嘟囔著。

“還害我被罵了一頓。”

……

這種類似的抱怨在很長一段冇有住校的日子裡變得平常,有時隻是靠著樹講話,有時則是坐在公園裡的器材上一句句往外吐,日光依舊,舒妄的眼睛裡是一個罩著暖融融光芒的姐姐。

難以離開的,他一度覺得自己應該是和姐姐永遠貼在一起的,就像包裹樹乾的樹皮,緊緊相連,然後在某一天脫落。

姐姐走了。

後來很多的日子裡,舒妄不止會在父母吵架時來到這棵樹邊,落寞的時間,思唸的時間,需要的時間,不喜歡的時間,感到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時間。

當然,一個人是離姐姐太遠的時候。

在舒妄最討厭的高中時代裡,總是見到這棵樹,它可能也中了失去姐姐的難過,枝杈上的葉片在年複一年裡越來越少,冇有姐姐的時光裡加速的老去,原本的樹蔭早就不在了。

更多的時間就發生在冬天裡了,戴著與自己並不相配的圍巾,舒妄窩在樹邊,枝杈乾癟直直衝向灰白天空,太陽形同虛設,一點點的溫暖隻體現在想起很久很久的夏天裡。

溫度,好像在姐姐走後的一天天裡逐漸失去了,愈加想要的思念加劇在一年年的生日裡,那個出現熟悉音調的電話裡。

總是冬天,一月份的溫度帶著南方獨有的寒潮,濕潤陰冷,吹滅搖曳燭火然後在表麵的祝賀裡想到姐姐。

一頭浸入冰湖,體受著溫度一點點剝離,冰麵類同琉璃照出倉皇麵龐,行走在冰麵上的人會注意到自己足下這個拚命拍打的少年麼。

歸於冷寂的肌膚,逐漸沉默的目光,遠遠的矚目,刺眼的日光變作散發暖輝的月芒。

“一月份十六號的清晨,我又去那棵樹旁邊了,它好像病了,靠近時可以聽見短促的呼吸,心臟跳動著在日光裡冷卻,它也不願意陪我了。”

舒妄的第一篇日記是從高一一個人的生日裡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