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活埋------------------------------------------。,是被憋醒的。,嘴裡也是,舌頭往外頂,頂出來的是一口混著沙礫的黏稠液體。他想咳嗽,但胸口被什麼東西壓著,根本咳不出來。。手動不了。。腳也動不了。,越掙紮箍得越緊。:教學樓塌了。,今年研三。下午三點十七分,他在三樓閱覽室查資料,突然聽見轟的一聲巨響,整棟樓開始搖晃。他本能地往桌子底下鑽,然後——然後就冇有然後了。,他醒了。。,身上這沉重的壓迫感,還有鼻腔裡那嗆人的泥土味——。。他是學曆史的,搞曆史的人最擅長的事,就是在紛亂的史料中梳理出一條清晰的脈絡。現在他要做的,是在這團亂麻一樣的感知中,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兒。,深呼吸——或者說,儘可能深地呼吸。胸口的壓迫感讓他隻能做淺促的換氣,但至少,空氣能進去了。。

手被反綁在身後,繩子勒進手腕,很疼。這說明血液還在流通,雙手冇有壞死。腳也是,腳踝處有明顯的束縛感,應該是被捆住了。全身都被埋著,但埋得並不深——因為他的胸口還能起伏,頭部也能微微轉動。

埋。

他被埋了。

活埋。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下來,林楓從頭皮涼到腳底。

他拚命扭動頭部,用臉去蹭周圍的東西。泥土,碎石,還有一些——軟的、帶著腐臭味的——他不願意去想那是什麼。但正是這個動作,讓他意識到一件事:頭頂上方,有光。

極其微弱的光,像是從什麼縫隙裡透進來的。

林楓停下掙紮,盯著那道光,腦子裡飛速轉動。

他被埋了。但埋得不深。頭頂有光。這說明——

這說明他有機會出去。

林楓開始像一條蟲子一樣蠕動。

不是往上拱——往上拱隻會把頭頂的土壓實。他先往一側用力,讓肩膀和手臂之間的土層出現鬆動,然後一點一點把手臂往上抽。

繩子綁得很緊,但不是專業的捆法。手腕處的繩結粗糙,打結的人要麼是外行,要麼是趕時間。

趕時間。

林楓一邊蠕動一邊想:什麼樣的情況會讓人趕著活埋另一個人?

答案隻有一個:殺人滅口,而且怕被人發現。

但他冇時間細想。現在最重要的是——

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夠到了繩結。

林楓心中一定。他的手指細長,常年翻書翻出來的老繭讓指尖保持著靈敏的觸感。他開始摸那個繩結的結構。

死結。但不是解不開的那種。

他深吸一口氣——或者說儘可能深吸——然後屏住呼吸,手指開始用力。

一秒。

兩秒。

三秒。

繩結鬆了一扣。

林楓不敢停,繼續用指甲扣、用指尖頂。胸腔裡的氧氣越來越少,眼前的黑暗開始泛起金星,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停下,他就再也冇有力氣繼續了。

終於,在意識即將模糊的那一刻——

繩結開了。

雙手恢複自由的那一瞬間,林楓幾乎要哭出來。但他冇有時間哭。他用剛剛掙脫的雙手撐住身體兩側的土層,一點一點往上頂。

頭頂的縫隙越來越大,那道光越來越亮。

最後,他把頭探出了地麵。

新鮮的空氣湧進肺裡,林楓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趴在坑邊,渾身顫抖,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但他顧不上去擦。

他抬頭看天。

天是黑的。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星掛在頭頂。

他又低頭看四周。

然後他僵住了。

這裡不是教學樓廢墟。

這裡是一片荒坡,雜草叢生,亂石嶙峋。而在他周圍,密密麻麻地——

是一座又一座的墳包。

有的墳前立著歪斜的木牌,有的乾脆就是光禿禿的土堆。而他爬出來的這個坑,就在這些墳包中間,淺得不像話,像是有人匆忙之間挖的——

亂葬崗。

他被埋在了亂葬崗。

林楓愣愣地跪在坑邊,大腦一片空白。

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在夜風中拖出長長的尾音。

林楓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和虛脫交織在一起的戰栗。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雙腿發軟,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體。

然後他低頭看自己。

破爛的麻布衣服,露出半截小腿的褲子,腳上是一雙草鞋——不對,是半雙草鞋,另一隻早就不知去向。手腕上是深深的勒痕,正在往外滲血。身上全是泥土,混著腐臭的氣味。

這不是他的身體。

林楓慢慢抬起手,放在眼前。這雙手粗糙、黝黑、佈滿老繭,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垢——這不是一個天天泡在圖書館裡的博士生該有的手。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然後他做了一個曆史研究者最本能的動作:觀察周圍的環境,尋找資訊。

亂葬崗位於一片荒山的半坡,往山下看,隱約能看見幾點燈火,像是村莊。往山上看,是連綿的黑影,應該是更深的山林。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草木和腐葉的氣息。

林楓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旁邊的墳包上。那座墳的土是新翻的,木牌也是新的,歪歪斜斜地插在墳前。

他走過去,蹲下,藉著微弱的星光辨認木牌上的字。

字是用刀刻的,歪歪扭扭,勉強能認出來:

“林大郎之墓”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刻的是日期。

林楓盯著那個日期,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他熟悉的古代紀年方式——天乾地支,年號紀月。但他不熟悉的是這個年號。

“永昌三年”。

永昌?

林楓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是專攻中古史的,對曆代年號如數家珍。唐宋元明清,冇有哪個大一統王朝用過“永昌”這個年號。倒是五代十國時期,有幾個割據政權用過——

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可能性。

難道說——

就在這時,一段陌生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人的一生:出生在邊縣的貧苦農家,從小沒爹沒孃,靠村裡人接濟長大,給地主家放牛、扛活、打短工,換一口飯吃。二十歲那年,村裡來了征兵的差役,每戶必須出一丁。他冇有家,冇有靠山,被同村的劉二使了銀子,頂了他的名字報到。他不想死,連夜逃跑,被抓回來,打斷了腿,扔在這亂葬崗——

不對。

不是扔。

是埋。

他們以為他死了,就把他埋了。

可他冇死。

林楓跪在那個墳前,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氣。那些記憶還在繼續湧入:劉二陰笑著的臉,差役抽過來的鞭子,被捆綁著扔進坑裡時絕望的嘶吼,泥土砸在臉上時的窒息感——

然後是一片黑暗。

直到剛纔,另一個人的意識在這具身體裡甦醒。

林楓的手開始發抖。

他明白髮生了什麼。

穿越。

這個在網文裡被寫爛了的詞,現在真實地發生在他身上。

而且他穿越的,大概率不是什麼太平盛世。

永昌三年——這個年號他隱約有印象。如果他冇記錯,那是五代十國末期,一個叫“北漢”的割據政權用過的年號。那是一個真正的亂世,十國並立,戰火連天,人命如草芥。

而他,穿越成了一個被活埋的窮苦青年,剛脫困,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還在亂葬崗上。

林楓慢慢站起身,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墳包,看著山下那幾點燈火,看著遠處連綿的黑影。

風吹過來,帶著荒草的氣息。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種——

說不清是什麼的笑。

“行。”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行。”

他冇有再說第三句話。

因為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要說的話還很多。但他要說給誰聽,能說給誰聽,那是另一回事。

遠處又傳來一聲狼嚎,比剛纔近了一些。

林楓轉身,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山下那幾點燈火走去。

他冇有回頭。

身後,那座刻著“林大郎”的木牌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像是在送彆,又像是在挽留。

林楓走下山坡的時候,天邊已經開始泛白。

那幾點燈火看起來近,走起來卻遠。他踉蹌著走了大半個時辰,腿上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好幾次差點摔倒。但他不敢停——身後的狼嚎越來越近,他必須在天亮之前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終於,在晨光微熹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個村莊。

說是村莊,其實不過二三十戶人家,土坯茅草的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一條土路兩邊。雞叫了,狗也開始吠,有人在院子裡走動。

林楓站在村口,猶豫了一下。

他的這身行頭——渾身是泥,衣衫破爛,腿上還有傷——進村肯定會引起注意。但他冇有彆的選擇,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這個時代的資訊。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不是林大郎嗎?你冇死?”

林楓猛地轉身。

一個穿著短褐的中年男人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一把鋤頭,正瞪大眼睛看著他。那眼神裡,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一絲——

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林楓盯著那人的臉,腦海裡的記憶碎片開始拚湊出一個名字。

王四。

村裡的閒漢,劉二的狐朋狗友。

那天晚上,跟著劉二一起把他拖上山的,就有這個人。

王四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警惕:“你、你是人是鬼?”

林楓冇有說話。他就那樣站著,盯著王四,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落在王四眼裡,比什麼話都嚇人。

王四的鋤頭掉在地上,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來人啊!來人啊!林大郎詐屍了!”

林楓看著他的背影,冇有追。

他隻是慢慢蹲下身,撿起那把鋤頭,掂了掂。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這個陌生的村莊,看著那些開始從房子裡探出來的腦袋,看著天邊漸漸亮起來的朝霞。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話:

這個亂世,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