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的夏天，雨特彆多。

林淺坐在婆家老宅那張鋪著大紅錦緞的雕花木床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坐在她對麵的那位瞎眼半仙，手裡那串銅鈴搖得太瘮人。

“甲戌年生，山頭火命……哦，不對，是爐中火。”半仙枯瘦的手指在桌上那兩張八字庚帖上遊走，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婆婆坐在旁邊，身子前傾，耳朵豎得像隻老貓，生怕漏了一個字。

林淺那時候剛畢業不久，是個典型的南方姑娘，溫潤如水。她不懂這些，她隻知道她愛沈烽。沈烽那時還是個窮小子，剛創業，滿嘴都是宏圖大誌。她願意陪他吃苦。

“這姑娘呢？”半仙忽然停下了手，渾濁的眼珠轉向林淺的方向。

“這姑娘是啥命？”婆婆急切地問。

“大林木。”半仙吐出四個字，隨即又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吃到了什麼極鮮美的東西，“好啊，真是太好了。爐中火，需林木為薪。這姑娘就是你兒子命裡的柴啊，燒一輩子，旺一輩子。”

“柴？”林淺心裡咯噔一下。

婆婆卻喜得合不攏嘴，一把抓住林淺的手，力氣大得嚇人：“淺淺，聽見冇？你是旺夫命！你以後就是我們沈家的福星！”

林淺勉強笑了笑。她不喜歡“柴”這個字眼。柴是要被砍、被燒、變成灰燼的。但在那個滿是喜慶紅色的屋子裡，她冇好意思說出來。

婚禮那天，真的是極儘風光。

沈烽穿著一身定製的黑色西裝，挺拔得像棵白楊。他喝了很多酒，臉頰通紅，眼神亮得驚人。在敬酒環節，他當著全場賓客的麵，緊緊握住林淺的手。

“老婆，”他湊得很近，酒氣噴在她的耳廓上，“半仙說了，你是我的柴。我要燒你一輩子。”

周圍一片鬨笑，大家都以為是情話。林淺也笑了，笑得有些勉強。她能感覺到沈烽掌心的溫度，滾燙得像火。

——

新婚夜，城裡的房子還冇裝修好，兩人住在租來的小公寓裡。

那是一間隻有二十平米的隔斷間，牆皮都掉了。沈烽卻很有精神，他拿著白天簽的幾個意向合同，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看。

“淺淺，你看這個。”他把合同拍在胸口，興奮得像個孩子，“隻要拿下這個單子，我們就能換個兩室一廳了。”

林淺靠在他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也許“柴”也冇那麼不好，如果能燒出這樣一個溫暖的家。

那一晚，沈烽似乎要把積攢了二十多年的精力都發泄出來。他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像是在確認某種歸屬。

一個月後，林淺懷孕了。

也就是在那個月，沈烽那個幾乎要黃掉的項目，莫名其妙地起死回生了。甲方父親生病，原本的競爭對手因為冇空打理項目撤資了，沈烽撿了個漏。

婆婆在電話那頭哭著喊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福星！一進門就懷上了，這就是喜上加喜啊！”

沈烽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談完大生意，他都要抱著林淺睡一覺。他說：“老婆，你在身邊，我心裡就踏實，運氣就好。”

林淺信了。她真的以為自己是那棵庇佑他的樹，或者是助燃的柴。

大兒子出生那天，沈烽在產房外抽了半包煙。護士抱出孩子說是個大胖小子，他激動得差點給護士跪下。當晚，他就接到通知，升職了，年薪翻倍。

日子就像脫韁的野馬，一路狂奔。

二兒子出生時，沈烽已經是圈內小有名氣的青年企業家了。我們住進了江景大平層，開上了寶馬。所有人都羨慕林淺，說她命好，嫁得好，旺夫。

隻有林淺自己知道身體的變化。

三十歲那年，她去體檢。醫生看著報告單皺眉：“林女士，你氣血有點虛，平時是不是太累了？”

林淺看著窗外，那是沈烽新看中的彆墅區。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的女人雖然保養得當，但眼底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態。

沈烽說要換彆墅，說是給兩個孩子更好的環境，也是麵子。

“那棟樓王位置好，風水師也看過了，聚氣。”沈烽摟著她的腰，眼裡閃爍著林淺熟悉的、那種對成功的極度渴望，“老婆，買了這房子，我肯定還能上個台階。”

林淺簽下了購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