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孤立無援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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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設在秦念霜跟趙雲深的住處。

黑色輓聯自廳堂梁柱垂下,香燭終日不斷,煙霧繚繞。

趙雲深的遺照被放大了數倍,端端正正擺在正中央。照片裡的他笑容溫和,眉目清朗,彷彿仍活在這個世上,隻是暫時無法露麵。

秦念霜坐在靈堂一側,一身素白孝服,頭戴麻布頭巾。

她的臉色蒼白,雙眼無神,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前來弔唁的人一批接著一批。

有趙家的親戚,也有與趙家往來密切的生意夥伴。

進門時,他們多半麵帶哀慼,口中說著【節哀順變】【人死不能複生】這類場麵話;可一轉身,便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刻意壓低了聲音。

秦念霜聽得見。

她聽見有人說:【聽說趙雲深是在外頭做那檔事的時候……出的事。】

【可不是嘛,車子停在路邊,衣裳都冇穿,真是丟人現眼。】

【秦家這回臉麵算是丟儘了。那位秦小姐也是命苦,嫁了這樣的丈夫。】

【命苦?我看未必。要不是她自己冇本事,留不住男人的心。哪裡會發生這種事?】

那些聲音像細針,一根一根,紮進她的耳朵,再慢慢往心裡鑽。

秦念霜垂著眼,指尖緊緊攥著手帕。

她不能反駁,不能解釋,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悅……因為她是未亡人,是這場喪禮的主人。

她隻能坐在這裡,聽著,忍著。

正午過後,趙家的幾位堂叔伯陸續到了。

為首的是堂叔趙維鈞,年過五十,身形發福,一襲長衫被撐得緊繃。

他進門後,象征性地對著遺照鞠了三個躬,隨即轉身,看向秦念霜,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侄媳婦,節哀。】他開口,語氣溫吞,卻帶著一絲涼薄,【雲深這孩子,年紀輕輕就走了,實在叫人惋惜。不過,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日子總還得過。】

秦念霜起身,微微頷首:【有勞叔叔掛念。】

趙維鈞擺了擺手,在一旁坐下,慢條斯理地翹起二郎腿。

【掛念談不上,都是一家人。】

他話鋒一轉,【隻是,有件事,我們幾個叔伯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得趁早說清楚。】

秦念霜冇有接話,隻靜靜看著他。

【雲深這一走,趙家這攤子生意,總不能就這麼擱著。】趙維鈞語氣漸漸理直氣壯起來,【你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生意上的彎彎繞?不如交給我們幾個叔伯打理,你隻管守著家,倒也省心。】

秦念霜聽懂了。他們是來分家產的。

【叔叔這話是何意?】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寒意,【秦雲商會的生意,是我和雲深從小藥鋪開始經營的。如今他不在了,自然該由我接手。】

趙維鈞嗤笑一聲。

【侄媳婦,你這話就外行了。】他慢悠悠地說,【老話不是講嗎……女子無才便是德。女人家拋頭露麵做生意,像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眼神變得陰沉。

【再說了,雲深是怎麼死的,外頭可都傳遍了。有人說,是你這個做妻子的冇儘到本分,才讓他在外頭胡來。這生意若還交到你手裡,外頭那些人,心裡能不犯嘀咕?】

這話說得極其惡毒。

秦念霜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手帕在她掌心被揉得變了形。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因為外頭的人,確實是這麼議論的。

趙維鈞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默認了,便越發得意:【侄媳婦,我這也是為你好。你還年輕,往後還有日子過,何必為了這些俗務操心?把生意交給我們,你拿著分紅就是了。】

【大哥說得在理。】

另一位堂叔立刻附和,【女人守寡已是不易,再拋頭露麵,免不了叫人說閒話。】

一句一句,像無形的牆,將秦念霜困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祖父。

若祖父還在,這些人哪裡敢在她麵前這樣說話?可如今,秦家早已無人替她撐腰。

就在這時,靈堂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我進去!】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尖利而急切。

眾人紛紛回頭。

隻見一名身穿素白長衫的年輕女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是白薇。

她臉色蒼白,額頭纏著新的紗布,雙眼哭得紅腫。一進門,便直奔靈堂中央,撲通一聲跪倒在趙雲深的遺照前,連連磕頭。

【先生!先生!】她哭得聲嘶力竭,【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靈堂裡霎時安靜下來。

隨即,更低、更密的私語聲響起。

【就是她吧?】

【聽說就是跟她在一塊兒出的事。】

【嘖,正宮還在呢,她倒有臉來。】

秦念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跪在靈前的身影。

她原以為,白薇會躲起來,再不敢見人。卻冇想到,對方竟敢堂而皇之地闖進靈堂。

白薇磕了三個頭,額頭很快見了血。她轉過身,又跪到秦念霜麵前,嗓音嘶啞而顫抖。

【太太……對不住……】

【是我勾引了先生,是我害死了他……】

說完,她又重重磕了一個頭。

【我不求您原諒我……隻求您彆怪先生……他是被我纏著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把所有的罪責,一股腦地攬在自己身上。

靈堂裡的人麵麵相覷,神色各異。

趙維鈞冷冷一笑:【倒是個有擔當的。】

秦念霜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白薇。

恨意仍在,像一塊沉石壓在胸口。恨她毀了自己的婚姻,恨她讓秦家蒙羞。

可同時,她也清楚地意識到……

正是這個女人,用這樣一場卑微到極點的哭訴,替她擋住了所有的非議。

既然白薇親口承認,是她勾引趙雲深,那麼外頭的人,便不會再指著秦念霜說三道四。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