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祁連柯出去沒多久,春兒就帶著一個提著藥箱子大夫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孫與看著眼前沒見過的大夫,想起來劉太醫今日回宮去了,這人許是春兒在外麵請來的大夫。

“老夫參見王妃,王妃萬福金安。”大夫一進屋就對著孫與叩拜起來。

孫與趕緊擺手讓人起來。

大夫恭恭敬敬的上前為孫與清理包紮傷處,期間孫與一言不發,看上去似乎在想什麼想的很是入神。

春兒則在一旁一邊抹眼淚一邊絮絮叨叨的,“先纔可是嚇死奴婢了,那刀可就橫在王妃您脖子上,您還用手去抓它,您那是做什麼啊,您看看您的手傷的……嗚嗚嗚……”

聽春兒哭哭啼啼的絮叨了半天,孫與纔回過神來,一看春兒的模樣倒是將他嚇了一跳,“春兒,你怎麼哭了?”

孫與不問還好,他這一問,春兒的眼淚反倒流得更凶了。

“嗚嗚嗚嗚嗚……王妃,都是春兒的錯,春兒該每夜守著您的嗚嗚嗚……這樣您就不會被刺客挾持了……嗚嗚嗚……”

春兒哭的嗚嗚咽咽的,孫與完全沒聽清她在說什麼,隻得儘力安慰春兒,“好了好了,你快別哭了,大半夜的不好哭的……”

聽她這麼一說,春兒的眼淚倒是止住了一些,卻依舊在抽噎。

孫與見這丫頭哭得眼睛都要腫了,實在沒辦法了,便擺上了架子,佯裝嚴厲道:“瞧你那點出息,再哭你就自個出去哭個夠。”

孫與這話一落,春兒本就嚇得慘白的小臉這下更白了,忙不迭的跪下磕頭,“奴婢知錯了,王妃莫要生氣。”

孫與早就習慣王府裡伺候他的人動不動就要對著他下跪的惡習,“行了行了,我知你是擔心我,我這不好好呢嘛,哪有你這般哭哭啼啼的,快起來吧,去給我倒杯水喝。”

春兒得了吩咐,趕忙起身去給孫與倒水。

這時候大夫已經將孫與手上的傷口處理好了,“王妃,您這手切忌莫要沾水,要好生養著,不能吃發物,不然會留疤的。”

孫與點點頭,便微微仰起脖子讓大夫給他處理脖子上的傷勢。

脖子上隻是劃破了皮,流的血並不多,處理起來也簡單。

待一切處理好後,春兒將大夫送了出去,祁連柯卻再次回來了。

祁連柯看著孫與脖子上和手上纏著的雪白紗布,眸色暗沉,神色有憤怒又有自責。

孫與一看到祁連柯就聯想到剛才他想吻自己的事情,立時變得緊張起來,不自覺的往床裡挪了挪。

祁連柯一直盯著他的傷處,並為注意到孫與的動作,他徑直走到孫與床邊坐下,以比先才還複雜的神色看著孫與的傷處。

孫與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祁連柯。

祁連柯的手突然覆上了孫與那隻沒受傷的手,孫與嚇得一個激靈就想掙脫,當他看到祁連柯的神情後,他卻奇異的放棄了掙紮。

祁連柯雖然麵無表情,但他的眼神卻像是有千言萬語要對孫與說。

孫與就那麼靜靜任他握著自己的手,靜靜等待他開口。

果然,下一刻,孫與便聽到祁連柯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不似以往的冷漠無情,卻也不似先才的溫柔和善,此時的祁連柯似乎在隱忍著什麼,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今日是本王連累了你,以後定然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祁連柯話語微頓,聲音提高了幾分,“但這並不能抵消你的過錯。”

祁連柯並未給孫與詢問他的機會,說完這話便放開了孫與的手,起身再次離開了,獨留孫與一人在屋中淩亂。

他的過錯?

祁連柯說的過錯是指什麼?

是他曾經諷刺辱罵祁連柯的事情,還是他的假身份啟明皇子曾經犯過的錯?

這人說話怎麼都不說清楚的。

當個攝政王就了不起嗎,就覺得所有人都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了?

簡直不知所謂!

孫與坐在床上抱著胳膊生悶氣。

直到春兒將大夫送走又重新回來,孫與的氣才消下去,忽地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來——

祁連柯究竟近不近男色?他到底對自己有沒有非分之想?

孫與以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春兒,思揣著自己該如何開口問春兒纔不顯得突兀。

春兒被孫與盯得渾身發毛,忍不住出聲詢問他,“王妃,奴婢身上有什麼東西嗎?”

孫與被問得一愣,在春兒身上掃了一圈,搖頭,“沒什麼啊。”

春兒聽了他的回答不覺一噎,“那您為何一直盯著奴婢看……”

孫與這回並沒有回答春兒,反而神秘兮兮的朝著春兒招手,“春兒,你過來我問你。”

春兒忙不跌地靠近孫與,“王妃,您要問什麼?”

孫與看了看外麵,確定祁連柯沒有再回來,才安心的開了口。

“你們王爺是不是其實喜歡的是男人,隻是他不好意思承認,所以才對外宣稱自己不近男色的?”

孫與問的一本正經,春兒卻是聽得心驚膽戰。

春兒警惕的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道,“王妃您切莫這麼說,這事可不是咱們王爺自己說的,要王爺聽見了可是要發殺li人的。”

“不是他自己說的那又怎會鬧得人盡皆知?”孫與不解。

“嗐,這事都怪小王爺……”春兒一副很鐵不成鋼的樣子。

“小王爺?就是上次來的那個小王爺?”孫與問道。

“對,就是娜嫣公主的哥哥,因著年歲小,所以大家都叫他小王爺。”

“這位小王爺叫什麼?”

“小王爺叫古納誠,是娜嫣公主的親哥哥,也是咱們王爺的表弟。”

預曦正立。“古納誠?他一直都叫這個名字嗎?”孫與蹙眉,他記憶中的少年好像不叫這個名字。

但是那少年叫什麼來著……年月太久,他有些記不清楚了。

“是的王妃,小王爺一直都叫這個名字。”春兒對於孫與的問題並沒什麼過多的想法,有問必答。

“哦,那你繼續說王爺那事,古納誠小王爺幹了什麼事讓王爺不近男色這一說法流傳開的?”

孫與不打算繼續追問古納誠的事,他現在對祁連柯的事情更感興趣。

他急需找到祁連柯不近男色的證據,來徹底掩蓋自己腦子裏冒出來的那些荒唐想法。

“說來小王爺也是好心辦壞事。那時候咱們王爺剛剛掌權,每日都很辛苦。小王爺不知道在哪裏弄來了幾個長得國色天香的公子,什麼樣款式的都有,說是給咱們王爺擴充府院的。

您也看到了,咱們府裡確實人丁稀少,小王爺辦這事大家也都沒什麼意見,男主子還是女主子,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都是要伺候的嘛。

可沒想到咱們王爺當即大發雷霆,差點將小王爺連帶著那幾個公子都砍了。”

春兒對那事仍然心有餘悸,拍了拍胸脯才又繼續說。

“好在小王爺跑得快,拉著幾個公子趕緊就逃走了,後來是咱們陛下替小王爺求情,王爺才消了氣,要不然小王爺那次鐵定吃不了兜著走。”

“哈哈哈哈哈……”孫與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那小王爺當真有意思。

孫與其實挺想看看祁連柯當時的模樣,一定是臉都氣綠了,想想都覺得好笑又解氣。

春兒見孫與笑得前仰後合的,也顧不得他為什麼笑了,趕忙提醒他,“王妃,您小心別扯到脖子上的傷。”

經春兒這麼一提醒,孫與才收斂了些,卻依舊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這個古納誠當真有趣的緊,倒是和自己記憶中的少年又相像了幾分,有機會一定要求證一下,他究竟是不是自己以往認識的那個人。

“就因為這事王爺不近男色的名聲就傳開了?”孫與笑得眼淚險些彪出來,他一邊抹眼角,一邊繼續問春兒。

“怎麼說呢,是也不是……”

“哦?此話怎講?”

“以往也有人給咱們王爺送過漂亮的姑娘上門,王爺雖然沒有接收卻從未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聽春兒這麼一說,孫與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麼祁連柯不近男色的事情會人盡皆知了。

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送姑娘上門隻是被拒絕,送男子上門卻是差點被殺,那送人來的還是自家表弟,這般都亳不留情麵,這對比簡直不能再強烈了。

“王爺這些年就沒娶過妻納過妾嗎?”孫與突然有些好奇起來。

送男人不要就算了,怎麼送女人也不要?莫不是祁連柯某方麵有隱疾不便娶妻納妾,還是說他怕別人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

如若是這樣,祁連柯又為何這般輕易就接受了自己這個‘眼線’?

春兒搖搖頭,“王爺一直公務繁忙,未曾娶妻納妾,咱們王府裡王妃您是頭一個。”

孫與嘴角抽搐,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當這頭一個。

他這頭一個分明是上趕著送死的頭一個啊!

春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突然捂住嘴,一副說錯話了的樣子,趕緊開口找補。

“王妃,您可莫要多想,咱們王爺對王妃您可是頂好的,除了陛下,我就見王爺對您這麼上心過……”

孫與本以為她是擔心背後議論王爺有違下人本分,正欲說兩句話讓她安心,卻不想這丫頭腦迴路竟是這般清奇。

孫與嚴重懷疑這丫頭可能是別人安插在祁連柯身邊的眼線,不然他為何會對自己這個‘敵國’來的人如此掏心掏肺,還覺得她們家王爺對他很!上!心!

九曲十八彎都沒這丫頭離譜!

“您不知道剛才王爺得知刺客進了您的房間臉都白了,我還是頭一次見著王爺這般慌張的模樣……”

“打住打住!”

孫與趕緊製止春兒,他本意是想找到祁連柯當真不近男色的證據,怎的春兒越說越不對勁了。

都不近男色了,還對他上心,難不成他們都不把他當男人看還是怎麼的?

想起娜嫣和古納柯,孫與眼角抽搐,莫不是這裏的人眼睛都不大好?

“春兒,你確定王爺知道我是個男的吧?”

春兒被問得一愣,隨即點頭,“這自然是知道的,您的一切起居用品可都是照王爺的吩咐按男子規格給您置辦的。”

“那就好那就好。”孫與拍拍胸口,還好祁連柯沒瞎。

“王妃,怎麼了?”春兒不解的看著孫與。

孫與輕咳一聲,打發春兒道:“春兒,天色不早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春兒這丫頭腦迴路太過清奇,孫與怕自己再打聽下去就不是想歪的事情了,可能他的貞li操都要不保了!

“王妃我今晚還是在屋裏守著您吧,我不放心您一個人。”春兒一聽孫與要趕她走,立刻皺起了眉頭。

孫與無奈的看著她,“我一個大男人哪用得著你一個小姑娘守著我。”

“王妃,伺候您是奴婢的職責,奴婢要保證您的安全。”

孫與見春兒不肯走,直接站起來推著春兒往門外走,“砰”的一聲把春兒擋在門外世界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孫與覺得自己還是找機會從祁連柯那裏切實試探一下吧,如果祁連柯當真對他心懷不軌,那他拚死也得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