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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了些幼時的往事詳儘地說與妄才聽,他支著腦袋沉默但認真。
直到我停下來喝水時,他才又開口問我道:「那姐姐,我當初為什麼會和家裡失去聯絡呢?」
妄才問出了我最不願觸碰也是避不開的問題,然不待我開口,董易已將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邊解圍裙邊道——
「你是為了成全我和你姐姐才離開家的。現在我和你姐姐也快結婚了,阿才,謝謝你。」
「成全?」
妄才麵露不解。
自然,這隻是我麵對董易時的說辭,是我重複了無數遍的謊言。
我收拾好情緒,淡笑著握住妄才的手道:「那年你高中畢業,爸媽為了給你湊學費,想拆散我和你董易哥,把我以高價彩禮賣給彆人。你寧願不上大學也不願見我後半生不幸,所以留下一張字條就離家出走了。」
「可以給我看看那張字條嗎?」
妄纔像頭初生的牛犢,對與弟弟有關的一切都充滿了求知慾。
可那張我假借弟弟之口寫下的字條,除了幫我圓謊外,冇有任何保留的意義,早不知被我扔到哪裡去了。
是以,我隻得故作無奈攤手,「這些年搬了許多次家,那張字條我已經找不到了。」
「好吧。」
妄才眼底難掩失落,卻是善解人意未再逼我。
可我剛鬆了口氣,他就又問我:「姐姐,你什麼時候回家呢?我想……回去見見爸媽。」
「我不回去……」
「下個月吧,等我休了年假一起回去。」
我與董易幾是同時開口,聽他這麼說我不由得蹙起了眉,也將目光投向了他。
他知道的,這麼多年我一直拒絕和老家聯絡。
我找的理由自然是,我爸不顧我意願,要將我嫁給鄰村的比我大十幾歲的男人。
是他們,自私地切斷了與我的親情線。
隻是這斷線的刀最終落在了誰身上,董易不可能知道。
我剛想義正詞嚴拿逼婚說事,董易已將手覆在了我手背上,溫聲勸我道:「我知道你不想和叔叔阿姨聯絡,那還有我家,我爸媽呢。我爸媽知道我們要結婚了之後十分高興,叮囑了我好幾次今年一定要帶你回家吃年夜飯。」
「況且,就算叔叔阿姨不是對合格的父母。我們也不能不顧阿才的意願,勸阻不讓他和自己的親生父母見麵。對失去記憶的人而言,他們就是這個世界的新生兒,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父母的懷抱,纔是他們最依戀的港灣。」
從小到大,董易其實一直都順著我。
但隻要他正了神色同我一番長篇大論,我就拗不過他。
因為,他是那般有理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