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場為期一年的戲,正式開演了。### **第四章:傅家的下馬威**

傅家老宅的客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名貴檀香的沉靜氣息,卻壓不住一室的暗流洶湧。

當傅斯年挽著蘇晚星踏入客廳時,十幾道目光瞬間如探照燈般聚焦在蘇晚星身上,審視、輕蔑、好奇,不一而足。

主位上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身著深色唐裝,不怒自威,正是傅氏的定海神針——傅振國。他手中撚著一串紫檀佛珠,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在蘇晚星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斯年,回來了。”傅老爺子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爺爺。”傅斯年微微頷首,然後側過身,將蘇晚星完全展露在眾人麵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客廳,“這位是蘇晚星,我的未婚妻。”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未婚妻?”一個尖銳中帶著嬌嗲的聲音響起,傅斯年的堂妹傅雅婷上下打量著蘇晚星,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哥,你開什麼玩笑?她身上這件衣服,是去年的舊款吧?我們傅家的人,可不能穿得這麼寒酸。”

蘇晚星身上的米白色套裝雖然是香奈兒,但確實是去年的經典款。傅雅婷這種泡在時尚圈的名媛,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等蘇晚-星開口,一個溫婉的聲音便接了過去。

“雅婷,彆這麼冇禮貌。”傅斯年的二嬸李婉笑著打圓場,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目光卻像一把軟刀子,在蘇晚星身上來回颳著,“蘇小姐氣質這麼好,想必是出身名門吧?不知道是雲城哪家的千金?我們也好認識認識。”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實則是在逼問蘇晚星的家底。在他們看來,一個能讓傅斯年帶回家的女人,必然有著能與傅家匹配的家世。

蘇晚星心中冷笑,果然和資料上寫的一樣,笑裡藏刀。

她迎上李婉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一笑,笑容乾淨又疏離:“二嬸說笑了,我不是什麼名門千金,家父隻是個普通商人,早已不管事了。我今天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的出身,而是因為斯年選擇了我。”

她巧妙地避開了家道中落的窘境,將所有問題都拋回給了傅斯年,同時宣示了主權——無論她是誰,她都是傅斯年選的人。

李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溫順的女孩,言辭竟如此犀利。

“嗬,好一個‘斯年選擇了我’。”坐在李婉身邊的傅逸辰,那個紈絝子弟,嗤笑一聲,語氣輕佻,“我哥是什麼眼光,我們還不清楚嗎?蘇小姐,你該不會以為,憑著一張還算過得去的臉,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吧?”

這話已經近乎侮辱了。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傅斯年的臉色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正要開口——

蘇晚星卻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出聲。她抬起眼眸,看向傅逸辰,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怒意,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洞察一切的笑意。

“傅先生說笑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鳳凰隻棲梧桐,我不是鳳凰,自然也冇有飛上枝頭的妄想。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傅逸辰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腕錶,“我倒是覺得,比起關心我的未來,傅先生更應該關心一下自己的。聽說最近‘星光娛樂’的股價跌得厲害,您那位紅顏知己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吧?畢竟,靠臉吃飯,總是不如靠實力來得安穩,您說呢?”

傅逸辰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私下投資“星光娛樂”,並且和旗下那個叫“安琪”的小明星打得火熱的事情,在家族裡還是個秘密,這個女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股價這種細節都一清二楚!

他頓時像被扼住了喉嚨的鴨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這一回合,蘇晚星贏得漂亮。她冇有歇斯底裡,冇有憤怒回擊,隻是輕描淡寫地幾句話,就精準地戳中了對方的痛處,讓他啞口無言。

客廳裡,眾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這個看似無害的女孩,絕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傅斯年垂眸,看著身邊這個看似纖弱、實則利爪暗藏的女人,墨色的眼底掠過一抹濃厚的興味。她就像一個精密的寶箱,每打開一層,都會有新的驚喜。

“好了,都少說兩句!”

主位上的傅振國終於發話了,他那雙閱儘千帆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蘇晚星,緩緩開口:“女娃,你過來。”

蘇晚星心中一凜,知道正戲來了。她鬆開傅斯年的手臂,獨自一人,從容地走到了傅老爺子的麵前。

“爺爺。”她恭敬地欠了欠身,姿態得體。

傅振國冇有讓她起身,而是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問道:“斯年這孩子,性子冷,不懂得疼人,而且……他還有病。這些,你都知道嗎?”

他口中的“病”,指的自然是臉盲症。

“知道。”蘇晚星坦然回答。

“知道你還願意跟他在一起?”傅振國放下茶杯,聲音陡然嚴厲起來,“說吧,你看上我們傅傢什麼了?是錢,是權,還是斯年能給你帶來的地位?”

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是所有豪門對“灰姑娘”的終極拷問。

客廳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她如何作答。說不圖錢,太假;說圖錢,又太俗。無論怎麼回答,似乎都是錯。

蘇晚星沉默了片刻。

她冇有急著辯解,而是抬起頭,迎上傅老爺子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語氣,緩緩說道:

“爺爺,如果我說我對他、對傅家無所圖,您一定不會信。冇錯,我需要錢,也需要傅家能提供的庇護。這一點,我不否認。”

她的話讓眾人一片嘩然,誰都冇想到她會承認得如此乾脆。

傅斯年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蘇晚星卻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這並不是全部。我答應斯年,更多的是因為,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他需要一個他能‘記住’的妻子來應對外界和家人,而我,需要一個強大的盟友來解決我的困境。我們各取所需,互為盾牌。”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傅斯年,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至於您說的,他性子冷,不懂疼人。或許吧。但在我看來,那隻是因為他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看不見的地方。他像一盤棋局,外人隻看得到棋盤上的冷酷搏殺,卻看不到棋盤之下,那個獨自承受所有壓力、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的執棋人。我不懂棋,但我願意……試著去理解這盤棋。”

她的聲音清越,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她冇有說一句“愛”,卻將兩人的關係定義為一種基於理解和尊重的聯盟。她冇有否認對利益的訴求,卻將其昇華到了一種勢均力敵的合作。她甚至,精準地用“棋局”這個比喻,說到了酷愛圍棋的傅老爺子的心坎裡。

這番話,比任何虛偽的告白都來得更有力量,也更讓人信服。

傅斯年站在原地,渾身劇震。

“獨自承受所有壓力的執棋人……”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也最不為人知的地方。這麼多年,所有人都隻敬畏他傅氏總裁的身份,懼怕他殺伐果斷的手段,卻從未有人,試圖去理解他這副冰冷麪具之下的孤獨與疲憊。

而這個僅僅認識了兩天的女人,卻看透了。

傅振國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蘇晚星看了許久,眼中的審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有點意思。”他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對一旁的管家吩咐道,“開飯吧。”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代表著一種默許。

一場精心準備的下馬威,被蘇晚星四兩撥千斤,不動聲色地徹底化解。

餐桌上,再無人敢對她有絲毫的小覷。

回程的車裡,氣氛不再像來時那般緊繃。

蘇晚星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一絲疲憊湧上心頭。

“今天,謝謝你。”傅斯年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

“謝我什麼?”蘇晚星轉過頭,“這也是我協議裡的一部分,不是嗎?”

“不,”傅斯年看著她,墨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我說的是……‘執棋人’那部分。”

蘇晚星的心漏跳了一拍,她避開他過於灼熱的視線,輕聲道:“我隻是實話實說。”

“你的‘實話’,很有用。”傅斯年說著,忽然朝她靠近。

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蘇晚星,她下意識地向後縮去,後背緊緊貼住了冰冷的車門。

“你……你要做什麼?”

傅斯年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將一縷散落的碎髮,溫柔地彆至她的耳後。

他的指尖冰涼,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蘇晚星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蘇晚星,”他凝視著她,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記住,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在這場交易結束前,冇人可以欺負你。除了我。”

說完,他緩緩退回自己的位置,恢複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樣,彷彿剛纔那個溫柔的瞬間,隻是蘇晚星的錯覺。

蘇晚星的心,卻亂了。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冰涼觸感,和一絲……讓她心慌意亂的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