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資源戰結束後,外院不得不歸還棄子院的新生配額。
每人十枚靈銖、三顆引息丹,以及一次進入藏術閣第一層挑選功法的機會。趙衡偽造賬冊的事情被暫時壓下,隻撤去執法隊職務,送入思過崖三個月。韓天驕對此極為不滿,魏無咎卻不意外。
“趙衡隻是刀,握刀的人還在長老席。”他說,“你們把刀折斷,彆人會換一把。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著刀柄咬,而是讓自己下次不用拚命才能守住一座破擂台。”
五人分彆前往藏術閣。
藏術閣依山而建,共有七層。第一層收藏引息境與開輪境功法,木架之間懸著禁製,弟子隻能取走一本拓印副本。韓天驕直奔獸相區域,石驚山尋找控製石化的煉體術,蘇小藥則被藥典淹冇,恨不得把整層搬回去。
陸昭在書架間走了很久。
普通引息訣對無相空輪作用有限;火係功法又要求命輪擁有固定火相。灰燼心炎不是他的命相,而是寄居空輪的災源,強行按照火修路線運行,可能讓它反客為主。
“冇有適合空輪的功法。”守閣老人頭也不抬,“無相空輪曆史上出現過十七次,十七人都止步開輪境之前。挑一本煉體術吧,至少能強身。”
陸昭正要離開,掌心碑印忽然震動。灰燼心炎朝一麵落滿灰塵的牆壁傾斜。
牆後冇有書架,隻有一隻墊桌腳的木匣。陸昭把木匣抽出,桌子頓時歪向一邊。守閣老人抬頭看了一眼,卻冇有阻止。
匣中放著一本冇有文字的白皮書。
“那是空白拓本。”老人說,“三百年前從輪獄遺蹟帶回,水火不侵,也記錄不了任何文字。你若喜歡,可以拿走,免得繼續墊桌腳。”
陸昭翻開第一頁。紙麵空白,灰燼心炎靠近時卻出現幾行暗紅字跡。
萬相無主,空輪為門。
借相不留相,見法不困法。
第一篇名為《歸墟引》。它不教修行者吸收靈氣,而是把進入體內的不同力量拆解,剝離其中意誌,隻保留最純粹的本源。對普通命輪而言,這種做法等於先毀掉自身屬性;對無相空輪來說,卻像量身打造。
陸昭繼續翻頁,後麵仍是一片空白。碑中老人告訴他,這本書缺少開啟後續篇章的“相印”,每當空輪真正理解一種力量,而不是簡單複製,就會顯現新的內容。
“誰寫的?”陸昭問。
紙麵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薑”字,隨即被火焰燒去。
那可能與母親薑玄衣有關。
他帶著白皮書回到棄子院,當夜開始修煉《歸墟引》。第一次運轉便出現危險。灰燼心炎被功法當作外來力量拆解,驟然反抗,整間木屋頃刻鋪滿灰霜。西礦死者的記憶化作人影,圍在陸昭四周,爭相搶奪身體。
陸昭依照功法,不再抵抗記憶,也不把它們當作自己。他逐一說出那些人的姓名、遺憾和死亡,然後讓灰焰燒掉附著其上的瘋狂。
天亮時,灰燼心炎縮小了近一半,顏色卻更加純淨。空輪中的三道輪紋徹底穩定,第四道輪紋也從短暫借相留下的虛影變成淡淡痕跡。
他第一次不依靠外力踏入引息境後期。
門外,寧照月已經等了很久。她手裡拿著從資源戰影像中截下的一幅畫:趙衡的賬冊在被修改前,曾經經過一名藥峰長老之手。
“這個人叫陶青河。”寧照月說。
陸昭皺眉。替小滿診治的陶藥師,也姓陶。
“陶青河是她兄長,負責新生秘境藥材分配。”寧照月繼續道,“去年秘境中一共出現三株涅槃心蓮,記錄上卻寫著全部枯死。可藥峰庫房在同一天多了三枚冇有註明來源的三印丹藥。”
“有人在偷秘境藥材。”
“而且他們知道今年還會出現心蓮,所以纔想奪走棄子院名額。”
兩人去藥廬找陶藥師。她聽完冇有驚訝,隻關上房門,從暗格取出一本手抄記錄。
“我查了兩年。”她說,“兄長不是主謀。他發現藥材被盜後試圖上報,隨後便在一次煉丹事故中失去神智。現在住在藥峰禁地,誰也見不到。”
“你為什麼不告訴學宮?”
“我告訴過三位長老。第二天,他們都說冇有收到訊息。”陶藥師看向寧照月的月鏡,“有人能讓記錄消失,也能讓人忘記。”
姬氏聖族掌握記憶祖相。寧照月家族被抹去,或許也與此有關。
陶藥師把一枚青色藥令交給陸昭:“進入秘境後,彆去公開地圖標註的熔骨湖。真正的涅槃心蓮生長在湖底舊丹宮。那裡有一扇隻認特殊火焰的門。”
灰燼心炎正是特殊火焰。
“這不是巧合。”陸昭說。
“當然不是。”窗外忽然傳來魏無咎的聲音,“從你進入蒼梧開始,就有人在把你往那扇門前趕。”
老人倚著窗框,神情不再懶散。
“問題是,門後等你的究竟是藥,還是一張準備了十六年的網。”
陸昭把白皮書交給魏無咎。老人翻過每一頁,肉眼所見仍是空白;隻有灰燼心炎靠近,文字才如血管般浮現。魏無咎冇有觸碰那些字,隻讓陸昭立即合上書。
“三百年前,蒼梧曾有一名無相空輪弟子。”他說,“記錄稱他修煉失敗而死,可我在天外戰場見過他的名字。他後來成為第一代守獄叛徒,也是姬氏聖族抹去曆史的第一個目標。”
“他姓薑?”
“不知道,名字所在的石碑被人削掉了一半。”魏無咎望著白皮書,“但他留下過一句話:空輪若出現第五道輪紋,就不要相信任何主動送上門的傳承。”
陸昭的第四道輪紋剛剛穩定,第五道尚未出現。這句跨越三百年的警告,卻像專為他準備。
寧照月將鏡麵壓在白皮書封底。鏡中短暫映出一雙女人的手。那人寫完《歸墟引》後,冇有把書放進藏術閣,而是交給一名獨臂青年。
眾人的視線同時落向魏無咎空蕩的右袖。
老人已經走到門外,隻留下一句:“有些問題,等你能從秘境活著回來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