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的夏天，熱得離譜。

梧城一中的老圖書館像個蒸籠，就靠頭頂幾架古董吊扇吱吱呀呀地轉，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蘇念禾總挑靠窗那個位置，不為彆的，就為斜前方坐著的陸星辭。

她剛做完一道數學題，抬頭，習慣性地往那邊瞟。

陸星辭正低頭看一本厚厚的書，眉頭微微皺著，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窗外的梧桐葉子影子落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的。他好像遇到了難題，忽然拿起筆在旁邊的草稿紙上飛快地寫起來，寫完，眉頭舒展開，嘴角彎了一下。

就那一下，蘇念禾覺得圖書館好像也冇那麼熱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書，心跳得咚咚響，像揣了隻兔子。手摸到桌肚裡那個硬殼筆記本，指尖有點潮。她偷偷拿出來，翻到最新一頁，上麵已經畫了好幾個星空的小圖案，還有一行小字：“他解題的時候，世界都安靜了。”

這筆記本是她的秘密基地，裡麵全是關於陸星辭的碎片。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T恤，他體育課跑一千米拿了第一，他晚自習後總是一個人跑去操場看台那邊坐著，不知道看什麼。哦，對了，他喜歡天文。蘇念禾在“天文社”三個字下麵畫了條線。

“同學，這本《基礎天文學》還要續借嗎？”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念禾嚇得差點把筆記本扔出去，手忙腳亂地合上，塞進書包。抬頭，是圖書館的管理員沈老師。沈文心大概四十多歲，總是穿著素淨的裙子，說話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了誰。

“啊……續，續借。”蘇念禾臉有點燒，趕緊把手裡那本看了一半的天文書遞過去。這書她借了快一個月了，其實看不太懂，裡麵好多星圖、公式。但她記得有次陸星辭來還書，就是這一本。她就鬼使神差地也借了。

沈老師接過書，笑了笑，冇多問，隻是在登記的時候，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蘇念禾剛剛藏筆記本的書包，又掠過斜前方陸星辭的背影。她的笑容深了一點，帶著點過來人看透一切的瞭然，但更多的是溫和的縱容。

“靠窗位置光線好，但也曬，下次我給你留裡麵那個？安靜。”沈老師一邊蓋章一邊說。

“不用不用，這裡挺好！”蘇念禾連忙擺手。裡麵？裡麵就看不到斜前方了。

沈老師點點頭，把書還給她。“慢點看，不著急還。”

蘇念禾抱著書坐回去，鬆了口氣。一抬眼，發現陸星辭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了，正走向書架區。她的心又提起來。

要不要也去書架那邊看看？假裝找書？

她磨蹭了幾秒，還是抓起自己的水杯，也朝書架區走去。老圖書館的書架又高又密，通道窄窄的，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她剛走到哲學類書架附近，就聽見隔壁自然科學區傳來壓低的聲音，是陸星辭，在和另一個男生說話。那男生聲音爽朗，是班上的江辰，跟陸星辭關係挺好。

“……所以說，這次英仙座流星雨，咱們去城郊老碼頭那邊看，絕對視野開闊，光汙染少。”江辰的聲音帶著興奮。

“嗯，我查了天氣，那天應該是晴天。”陸星辭的聲音比較沉，但能聽出興趣，“器材我都準備好。不過得晚點，等後半夜。”

“冇問題啊，熬個夜而已。哎，你說要不要多叫幾個人？熱鬨點。”

“看流星雨……人多了吵。”陸星辭頓了頓，“安靜點好。”

蘇念禾屏住呼吸，貼著書架，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水杯上的印花。英仙座流星雨？老碼頭？後半夜？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要不要……也去？可怎麼去呢？一個女生，大半夜跑到城郊碼頭，太奇怪了。而且，以什麼理由出現？偶遇？那也太假了。

正胡思亂想，腳步聲朝她這邊來了。她一驚，想退開，卻已經來不及。陸星辭和江辰從書架那頭轉了過來。

通道就那麼窄，三個人迎麵撞上。

蘇念禾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背抵在了書架上。陸星辭顯然也冇想到這裡有人，腳步一頓，抬眼看她。

距離很近。蘇念禾能看清他睫毛很長，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浸在水裡的琥珀。他好像剛洗過臉，額前的頭髮還有點濕，有一縷不聽話地搭在眉骨上。他身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