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擁有任何人生。

大二那年深秋,文學社組織去周邊古鎮采風。

古鎮石板路凹凸不平,對我極不友好。

我落在隊伍最後,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在一個拐角,為了避讓一個追逐打鬨的孩子,我重心一偏,柺杖打滑,整個人猛地朝一旁摔去。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

一隻有力的手及時抓住了我的胳膊,穩穩地扶住了我。

“小心!”

聲音清朗,帶著一絲急促。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撞進一雙關切的眼眸裡。

是個很高大的男生,穿著簡單的衛衣牛仔褲,揹著一個相機包,眉目乾淨,陽光落在他微卷的髮梢。

“謝謝……”我慌忙道謝,試圖站穩,手下意識地去摸索掉在地上的柺杖,臉頰有些發燙。

每次狼狽的時刻被人撞見,總會讓我無地自容。

他卻很自然地彎腰,幫我撿起柺杖,遞還給我,動作冇有一絲遲疑或異樣,彷彿這隻是再尋常不過的幫助。

“這路是不好走。”

他笑了笑,語氣自然,“你也來采風?

文學社的?”

我點點頭,驚訝於他知道我的社團。

“我室友是你們社長老王,”他解釋道,指了指前方不遠處正舉著小旗子吆喝的人群,“被他拉來當免費攝影勞力。

我叫周嶼,計算機係的。”

“陳苒。”

我小聲說。

“能走嗎?

要不我幫你拿包?”

他問,態度坦然又體貼,恰到好處地化解了我的尷尬。

從那以後,我們算是認識了。

校園裡偶爾碰到,他會點頭笑笑。

有時在圖書館,他會幫我拿一下高處的書。

他從不刻意關注我的腿,也從不迴避。

他的目光坦然、平和,甚至……帶著一種讓我心跳失序的欣賞。

後來我知道,他看過我在校刊上發的文章。

有一次在食堂碰上,他端著餐盤在我對麵坐下,很認真地說:“你那篇《麥田裡的沉默》寫得真好,那種壓抑又掙紮的感覺,很像……很像……”他頓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笑了笑:“反正我很喜歡。”

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心跳如鼓。

從來冇有人,這樣直接地、清晰地,穿透我外在的所有不堪,看到我內心試圖表達的東西。

我們之間的聯絡漸漸多了起來。

從討論書和電影,到分享日常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