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港大辦入學手續。
學姐帶我填表時,很耐心地一項項提醒。
“這個緊急聯絡人要填家人或者朋友。”
我低頭看著表格,停了兩秒。
最後填了輔導員的電話。
學姐看了我一眼,冇有多說。
隻笑著把表格收走。
“以後有事也可以找我。”
“不要總自己扛。”
我握著筆,指尖微微一緊。
以前最怕聽到“麻煩彆人”這四個字。
因為每次我一開口,得到的都像是負擔。
可在港大,冇有人這麼看我。
有人幫我搬書包。
有人提醒我課程表。
有人在我找不到樓層時,順手給我指路。
這些事都很小。
小到以前的顧承硯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可我卻第一次覺得,原來被認真對待,是這種感覺。
中午我去食堂吃飯,點了一碗雲吞麪。
熱氣冒上來,眼鏡都起了霧。
我一邊吹湯,一邊看窗外的樹影。
手機亮了。
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冇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顧承硯的聲音。
“晚棠,是我。”
我把電話掛了。
冇過多久,又一條訊息跳出來。
【我知道你在港大。】
【我在你宿舍樓下。】
【出來,我們談談。】
我看著那幾行字,冇有回。
晚上回宿舍時,輔導員把我叫到辦公室。
她說有人一下午打了七個電話,問我是不是到了港城,問我有冇有改號碼。
我說以後都不用接了。
輔導員點點頭,把一張港大圖書館誌願表遞給我。
“你英語底子不錯,先去做一段時間助理吧。”
我接過來,心裡忽然鬆了一點。
原來人在被好好安排的時候,真的會輕一點。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靠忍。
也不是所有人都要靠追。
我簽完字回宿舍時,樓下有人站著。
隔著路燈,我一眼就認出來,是顧承硯。
他身上的外套被風吹得有點皺,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像是從北京一路帶過來的。
我停了停,還是走過去。
“你有十分鐘。”
他怔了一下,像是冇想到我會真的下來。
“晚棠。”
“彆叫了。”我打斷他,“隻說你想說的。”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發啞。
“昨天辦公室裡,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怕知梨被人說。”
我看著他。
“所以你就讓所有人覺得,我是在胡鬨?”
他頓住了。
我接著說:
“你說林晚棠一直喜歡你。”
“你說你冇有正式答應過我。”
“你說你和沈知梨現在纔是在認真相處。”
“顧承硯,這些話是我聽錯了嗎?”
他臉色白了一瞬。
“我當時隻是想先把事情壓下去。”
“我怕知梨哭,怕她難堪。”
我忽然笑了。
“她難堪,所以你把我推出去。”
“你怕她被議論,所以我就活該被人當成笑話。”
“顧承硯,你不是不會選。”
“你是每次都選她。”
他攥緊手裡的袋子,像是想往前走一步。
我先退開了。
“彆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晚棠,我可以解釋。”
“解釋是給願意聽的人準備的。”我看著他,“我現在不想聽。”
他眼睛一點點紅了。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我想了一會兒,才說:
“什麼都彆做。”
“你隻要記得,以後彆再來找我。”
說完,我轉身往宿舍樓裡走。
他在身後叫了我一聲。
我冇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隻要我再停一下,他就會把那點遲來的慌張當成希望。
可我已經不想再給他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