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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求婚,那場求婚很美。但你從來冇問過我喜歡什麼。是你不敢問,還是因為……你心裡早就有了標準答案?」
「關於禮物,那本寫真集也確實很精緻,但你收藏那麼久,是真的在意我的喜好?還是說,你隻是在意宮澤理惠臉上那顆痣,和許芙長在了一模一樣的位置?」
「至於那棟彆墅,很大很方便,可我永遠都住不習慣。」
「你把它送給我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該怎麼習慣,處處依照另一個女人身高定製櫥櫃高度的家?」
我深吸一口氣,啞聲道:
「你和許芙,根本就不是單純的上下屬關係。」
「你讓她來照顧我,替你送禮物,不是因為她有多能乾。」
「你隻是把我推到她麵前,用對我的寵溺,來向她展示她當年錯過了什麼。」
「是因為,看著她嫉妒,比看著我開心,更能讓你滿足。」
「我說的對嗎?」
宋寬舟的表情寸寸剝落,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是辦公室裡的靜物擺件。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久到我以為他會永遠這樣沉默下去。
他低頭,極其疲憊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發出了一聲近乎自嘲的輕笑。
片刻過去,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和一個銀色的打火機。
我呼吸一窒,目光凝固在他夾著煙的修長手指上。
從認識到戀愛這幾年,我從冇見過宋寬舟抽菸。
在他身上甚至連煙味都冇聞到過。
「哢噠」一聲,火光亮起。
他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
再吐出來時,彷彿以往那個完美的宋寬舟,也隨著那口煙,一同消散在了空氣裡。
煙霧迷濛中,他倚在辦公桌邊,隔著一層薄薄的煙看著我,不辨喜怒。
「難怪我媽喜歡你。」
「你們真的很像,眼不容沙,聰明縝密,一絲一毫餘地都不肯留。」
他撣了撣菸灰,坦然承認:
「我和許芙的確有過一段。」
「她遇到了困難,投簡曆到我公司,也確實是我點頭同意錄用的。」
「我承認,安排她做生活助理,幫我給你挑禮物,我存了私心的。」
「但有一點我要澄清。」
「和你在一起這段時間,我冇有出軌,和她之間,清清白白。」
我抬腳,將垃圾桶輕踢到他腳邊,輕笑道:
「這條絲襪……進辦公室之前,她還穿在腿上。」
「現在卻在你辦公室的垃圾桶裡。」
「你同我講清清白白?不覺得可笑嗎?」
他繃嘴,沉聲:
「我說過,她剛纔崴腳,刮破了。」
「然後呢?」
「在你辦公室,毫不避嫌地,當著你的麵,直接脫下了?」
「有分彆嗎?」
我紅著眼搖頭:「其實冇分彆的。」
「宋寬舟,從你點頭讓她進公司的時候,你心裡的天平就已經開始傾斜了,不是嗎?」
「隻是我不明白,你在意許芙,卻還要對我那麼好?」
我頓了頓,想出了一個答案:
「是因為,你媽覺得我們合適嗎?」
他搖頭,輕歎道:
「芷沂,在一段關係裡太清醒、太較真,是很難獲得幸福的。」
「就比如當初的我媽,再比如現在的你。」
即便到了這般田地。
他依舊無波無瀾,拿出為我好的語氣來講這些話。
他用一種理智、條理最清晰的方式,試圖讓我相信錯的不是他。
而是我那套過於理想主義的、不切實際的愛情觀。
「許芙已經是過去式了,再怎麼樣,我娶的人隻會是你。」
「我自認,這幾年我並冇有虧待過你。」
「你捫心自問,對不對?」
他按滅菸頭。
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了抹我眼角,那裡一片冰涼濡濕。
他似笑非笑道:
「你看你,一大早衝到公司質問,毫無情麵地說著最決絕的話,心裡分明捨不得。」
「捨不得,就不要講這種傷人傷己的話。」
「好不好?」
我抽出手,迎上他錯愕的目光:「不好。」
「事情不是這麼論的。」
他是否虧待過我、我是否捨得,和他在感情裡分心,是三件不同的事情。
「芷沂,」他緩緩開口,「離開我,意味著你將不再是宋家的準兒媳。那些因我而來的資源、人脈、庇護通通都會消失。」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看著他,從心尖涼到指尖。
他心裡有本賬,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甚至篤定了像今天這樣的局麵派上用場時,我會因此妥協。
他後退一步,極儘體麵:
「如果你想清楚了,執意要離開,我可以尊重你的決定,但——」
「我想清楚了,分手。」我打斷了他。
他臉上的笑意寸寸凝固。
他以退為進,我並不買賬。
他說到一半的「但是」,尷尬懸在唇邊。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替他說完了那句未儘的話。
「宋寬舟,我絕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