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導語
謝無咎死的那天,江南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他被昔日的師弟師妹們圍在斷崖之上,渾身經脈寸寸碎裂,丹田裡的金丹早已被人一劍剜去。雨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裡,他卻始終冇有閉眼。
他在等一個人。
等那個他奉上全部真心、耗儘百年修為、甚至不惜與整個修真界為敵也要護住的女人。
可她最後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的是他親手鑄的那柄“承影”。
她說:“謝無咎,你不該動我師尊。他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
謝無咎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師尊?那個道貌岸然的老東西,在她麵前裝得慈眉善目,背地裡卻將她當作爐鼎,采補她的元陰之體。他殺那個老東西,是因為再不殺,她就要被活活吸乾了。
可她不信。
她信了那老東西留下的遺書,信了那些所謂的“證據”,信了所有人說的——“謝無咎走火入魔,心生妒忌,殘害同門”。
甚至冇有給他一句辯解的機會。
那柄承影劍,當年他在鑄劍爐前跪了三天三夜,用自己的本命精血開刃,隻為讓這柄劍能與她的體質完美契合。她拿到劍那天,笑著說:“無咎師兄,這柄劍真好,我要給它取個名字。”
他說:“叫什麼?”
她說:“就叫‘承影’吧。承君此諾,守影相隨。”
多好聽的話。
可最後,這柄劍卻穿透了他的胸口。
她親手刺的。
一劍貫胸,乾脆利落,甚至冇有一絲猶豫。
謝無咎看著胸口的劍刃,上麵映出他慘白的臉。他忽然覺得很好笑——這柄劍是用他的血鑄的,如今又飲了他的血,倒也算是圓滿。
“蘇晚棠。”他最後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你可曾……信過我?”
她冇有回答。
她隻是彆過了頭,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抖,卻終究冇有拔出來。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將那柄承影劍從自己胸口拔出,用最後一絲力氣,將它插進了腳下的崖石裡。
“這柄劍,我收回。”
他站在崖邊,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提著劍的蘇晚棠和那些曾經叫他“師兄”的人。
“蘇晚棠,我謝無咎此生最大的錯,不是殺了你師尊,而是信了你的‘承君此諾,守影相隨’。”
“這句話,你配不上。”
他轉身,墜入萬丈深淵。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聽見崖頂上有人喊他的名字。是蘇晚棠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驚慌。
可他已經不想聽了。
最後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裡——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句很老很老的詩。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再然後。
他睜開了眼。
眼前是小竹峰的晨霧,鼻尖是熟悉的青草香氣。
謝無咎低頭看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冇有那道被承影劍割出的傷疤。他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當年小竹峰的木屋前。
這是他一百二十年前,初入師門時住的地方。
丹田裡金丹圓潤如珠,經脈暢通無阻,靈力充沛得像是剛剛滿溢的泉水。
他似乎……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那個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回到了蘇晚棠還冇有拜入師門的時候。
回到了那老東西還活著的時候。
謝無咎坐在木屋前的台階上,晨霧打濕了他的衣袍。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蘇晚棠,這一次,我不會再為你鑄劍了。”
“這一次,是你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這一次——”
他站起身,迎著晨光。
“該你嚐嚐,什麼叫意難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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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竹峰的破落戶
小竹峰,蒼梧宗七十二峰中最不起眼的一座。
彆的峰頭要麼有靈脈彙聚,要麼有上古遺蹟,再不然就有幾株千年靈藥撐場麵。小竹峰有什麼?除了漫山遍野的竹子,就隻剩下一個破落的木屋和一口快要乾涸的靈泉。
上一世的謝無咎在這裡住了三十年,從不覺得苦。
因為他覺得,隻要能在蒼梧宗待下去,能離蘇晚棠近一點,就什麼都值得。
現在想想,真是個笑話。
謝無咎盤腿坐在木屋前的青石上,閉目運轉靈力。丹田裡的金丹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靈力在經脈中流轉,像是一條條溫順的小溪。他細細感知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