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週一早上。

市委組織部大樓。

趙德勝頂著黑眼圈,夾著公文包,走進乾部二處辦公區。

一路上。

與他打招呼的同事,隻得到一聲鼻音迴應。

他走到那個藍色檔案夾旁。

遲疑片刻,還是將其塞進了包裡。

壓不住。

這是他兩個晚上深思熟慮的結論。

在體製內混。

最忌諱的,便是手裡攥著炸彈卻渾然不覺。

王海濤那份白紙黑字的筆錄。

是發改委內部撕裂的鐵證。

此刻若捂住這份材料。

無異於把自己填進去,為他人墊背。

趙德勝冇有在自己辦公室久留。

他直接上到八樓。

分管乾部工作的常務副部長周明遠辦公室門開著。

周明遠正戴著眼鏡看報。

“部長。”

趙德勝走進去。

他雙手遞上檔案夾。

“發改委中期班子研判初稿,請您過目。”

周明遠摘下眼鏡,翻開檔案。

第一頁平平無奇。

翻到第二頁。

他的動作凝固了。

“以行政命令代替集體研究……”

周明遠念出這幾個字。

“這話太重了。”

“小趙,發改委是市裡的大局,給班子下這種結論,有原始材料支撐嗎?”

趙德勝早有準備。

他從檔案夾背麵,抽出一份影印件遞過去。

“週五下午。”

“發改委常務副主任王海濤同誌,在個彆談話時,主動反映了城南高新產業園三期項目立項程式違規的問題。”

“這是談話筆錄,有他本人的簽字畫押。”

周明遠看著那鮮紅的指紋印。

他沉默了一分鐘。

官場風向。

到了他們這個級彆,一眼便能洞悉深淺。

省委人事剛剛落定。

朱天和即將接任副書記,分管組織。

而這邊。

朱天和的兒子,竟在底層充當記錄員。

發改委的常務副,便把一把手賣了個乾淨。

這是一套漂亮的組合拳。

矛盾被直接擺上了檯麵。

“實事求是,是我們組織部考覈乾部的基本原則。”

周明遠將影印件夾迴檔案夾。

“既然基層同誌有反映,班子畫像就要客觀體現。”

“這份材料先留在我這,下午我找趙部長彙報。”

趙德勝的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包袱甩出去了。

他這一關,總算過了。

從常務副部長辦公室出來。

趙德勝路過二處大辦公區。

透過玻璃。

他看見朱文浩正坐在工位上。

朱文浩用裁紙刀,對齊一遝乾部履曆表。

動作從容,有條不紊。

誰能想到。

他這輕描淡寫的一筆,能在市裡掀起軒然大波。

吳德海湊到朱允熥工位旁。

他手裡拿著兩瓶礦泉水,遞過去一瓶。

“文浩。”

“發改委那份初稿交上去了?”

以前是“小朱”,現在是“文浩”。

體製內,人對權力的嗅覺。

比警犬還靈敏。

發改委會議室那一幕。

吳德海看在眼裡,回家琢磨了一宿。

第二天。

他把跟朱允熥說過的話,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生怕哪一句得罪了這位低調的真神。

“交了。”

朱允熥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吳哥找我有事?”

“冇事,就問問。”

“王主任那份筆錄,可是個炸藥包。趙處冇讓你改吧?”

“原始筆錄,是基層的聲音。”

“組織部,怎能擅自修改乾部的肺腑之言?”

吳德海乾笑兩聲。

他縮回自己座位。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位爺背景通天,根本不是來學業務的。

另一頭。

市財政局國庫科。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連成一片。

老科長馬建成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專心對付著養生壺裡泡不開的陳皮。

快退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