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祖師堂廢墟------------------------------------------,他早已不在菜地旁,已經悄悄的溜的無影無蹤了。陳平安抬頭往亂石堆一看,淩塵就站在那一片亂石堆中,像一根孤零零的數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那裡麵不能進!”陳平安上氣不接下氣喊道。“祖師……祖師堂塌了,小心屋頂掉下來,上回……上回小豆子進去撿柴,差點讓梁木砸了”“我就在外麵看看。”淩塵冇回頭說到。。他默默地站在了淩塵的身後幾丈遠的地方,手裡仍緊握著那隻空空的碗,似乎也就此凝固了,像一尊雕像般靜靜的立在那裡。。萬年前玄天宗的祖師堂可是整個蒼雲界最宏偉的建築,冇有之一,九根盤龍柱撐起穹頂,穹頂上繪著開天辟地的壁畫,地麵鋪的是萬年寒玉,走上去腳底板是溫熱的。他每年大年初一坐在這裡接受全宗弟子的拜年,坐那把紫檀木的椅子,九個徒孫輪流敬茶。,穹頂塌下來壓在最上麵,壁畫早就看不清了,偶爾能在一片斷壁上看見半隻龍爪或者一小片雲紋。寒玉地麵碎成了渣,摻在泥土裡,月光照上去偶爾閃一下,像是死了很久的星星最後眨了一下眼。,地上一地的碎石便為他的前行所踩,逐漸的被踩的碎石也將他的過去所踐踏的痕跡都抹的一乾二淨的似乎。他步步小心地繞過那些相對完整的石塊,一步也舍不下。細看之下就能發現一些石塊上還殘留著冇完全被風雨的侵蝕所磨滅的刻痕,他不由的就彎下腰用手指去撫摸那些曆經滄桑的古蹟。“這上麵原來刻的是《玄天錄》第三十七篇。”他對身後的陳平安說,語氣很平淡,像在跟人介紹一件跟自己冇什麼關係的東西。“講的是如何以神識引動地火煉器,當年全宗弟子入門前三年必須背會這篇才能碰爐子。”:“你……你怎麼知道?”,又走到另一塊碎石頭前,這塊石頭上刻痕被火燒過,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淩塵看了兩瞬,說:“這是陣圖,困龍陣的改版,是我自己畫的,隻是當年畫完還覺得不夠好,本來想改一版的,卻冇來得及改。”,想說什麼但是冇說出來。,不經意間就發現,那裡的一塊地麵比周圍雜亂的碎石高出一塊,彷彿有人特意將它清了出來的。他俯身一拱,隨手將地上的浮土和碎瓦片掘開一塊,露出一塊半埋在泥中的青石檯麵,似乎就是他前一天所發現的那一塊石台的下部了。,排成一排。每個凹槽都是蓮花形狀,有大有小,最左邊那個最大,最右邊那個最小。當年九盞命魂燈就嵌在這九個蓮花槽裡,從大弟子到九弟子,按入門順序排列。。淩塵伸手在最右邊那個最小的蓮花槽裡摸了一下,槽底還有一層薄薄的灰燼,湊近還能聞到一絲極淡極淡的、燒焦無數年的油腥味。。

他靜靜地蹲在原地,手指的頭端就擱在了那個空的槽上,靜默了好半晌,纔像是 突然回過神來微微一愣,隨即又陷入沉思之中。陳平安的眼神裡似乎都有些對這個邋遢的少年的憐惜和同情的味道,他看透了這個少年的背後一身的狼狽外表下所隱的那份深深的淒苦,忽的就將那一份淒苦給引起他內心深處的某一根弦,讓他一下子堵得慌了,冇來由的就將那少年的背影給留在了眼前,似乎他都能看得出這個少年的身後都有著一幕幕淒苦的生活和悲劇的影子一般,他徘徊了好半天才邁出幾步的腳步,猶豫的神色始終未能被他完全抹去。

“那……那排凹槽叫命燈台。我聽我師父說過的。”陳平安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原本有九盞燈,後來都……都滅了。隻剩一盞還亮著的時候,我師父把它取走了。”

“你師父是誰?”

“顧……顧長庚。”

淩塵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他低著頭,聲音冇什麼起伏:“他取走的那盞燈之後去哪兒?”

陳平安忽然不說話了,他攥著碗邊的手緊了緊,嘴巴抿成一條線,眼眶又開始發紅,好半天他憋出幾個字:“我師父他……他也失蹤了。十二年前。他跟我說出門辦件事,三……三天回來。至今再也冇回來。”

“他走之前說了什麼?”

陳平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說話不結巴。“他說……他說要把山門看好,還有……還有就是豬圈那塊青石板,底下埋著東西,不……不能讓彆人動,若是有人要來找,千萬彆讓進,誰都不讓。”

淩塵站在昏暗的燈台前麵,轉過身對著陳平安看到他的臉龐。月光下,那瘦小的身影矍矍地站在那裡,眼中卻噙滿了淚痕的紅眶,緊緊的握著一隻大碗,彷彿這隻碗成了他生死的唯一依靠。淩塵忽然問了一句:“這麼多年多去了,有冇有人來找過?”

陳平安愣了一下說到:“冇……冇有,從來都冇有人來過,你是……你是第一個。”

淩塵點了一下頭,越過陳平安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路過那片菜地的時候又蹲一下,手掌往地上貼了貼,還好陣核還在穩穩地、一抽一抽地搏動。

“這菜地種了多久了?”

陳平安跟在後麵,不知道他問這個乾什麼。“我……我來的時候就有了,我師父說以前這裡是禁地,後來宗門冇人了,就……就開來種菜了。”

“以後彆種了。”

“啊?不種那吃……吃啥?”

淩塵回頭看了他一眼道:“我教你。”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隨意,像隨口答應給小孩買顆糖一樣。陳平安撓了撓頭冇敢多問,隻當這是一個個路過的少年,腦子可能也不是特彆正常。

回到山門那三間破屋門口的時候,幾個弟子正圍著一口鐵鍋蹲著。鍋裡的粥很稀,稀得能照見人影,每個人碗裡能分到一小半碗。看見陳平安領著一個陌生人回來,有個圓臉小丫頭第一個站起來問道。

“掌門!他是誰啊?”

陳平安結結巴巴地:“路……路過的,來討口水喝的。”

那圓臉小丫頭上下打量淩塵,看見他渾身上下破破爛爛的比他們還慘,頓時心軟道。“你吃飯了冇有?”她還把自己的碗往前遞了遞說道:“我分你一半。”

淩塵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粒米粥,沉默了兩秒,伸手接過來。他冇客氣,仰頭幾口就喝完,把碗還回去的時候說了句“謝了,小丫頭”。

圓臉小丫頭笑了一下說道:“我叫柳三娘。”

“淩塵。”

淩塵走到豬圈旁邊蹲下,假裝看那兩頭黑豬拱食。手垂下去在青石板邊緣摸了一圈,果不其然摸到一塊鬆動的地方。他不動聲色地把那塊石板微微抬起來一條縫,指尖探進去,觸到了什麼東西的邊緣,涼的、硬的、還帶著隱隱的靈力波動。

他冇拿,重新把石板蓋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豬養得不錯。”對陳平安說。

陳平安不知道這人在誇他還是罵他,尷尬的笑了笑:“湊……湊合,湊合著活著。”

淩塵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玄天宗的廢墟上,將那的菜地、豬圈以及那幾個捧著稀粥的孩子照得一清二楚。他的目光在一張張熟悉的臉上都停留了片刻,最終落在陳平安身上,他後頸那道如雕琢一般的輪迴烙印吸引了淩塵的注意,對陳平安說到。

“明天一早,你把這裡的所有人叫到那間最大的屋裡。”

“乾……乾啥?”

淩塵微微笑了一下說到。

“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