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沉的廚房很大,乾淨得不像經常用的樣子。

林晚站在料理台旁邊,看著他從冰箱裡拿出食材,一樣一樣擺出來——番茄、雞蛋、青菜、排骨、還有一塊三文魚。

“你還買了這麼多菜啊?”她有點驚訝,“我以為你一個人住,平時都不怎麼做飯。”

“剛搬來,囤了點。”陸沉挽起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會做的不多,你將就吃。”

他說“將就吃”的時候,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謙虛還是真的不擅長。

林晚乖乖點頭:“我不挑食的,什麼都吃。”

她走到水槽邊,把青菜放進去洗:“我幫你洗菜吧,還需要切什麼嗎?”

“番茄切一下,雞蛋打散。”陸沉指了指旁邊的菜板,“刀在抽屜裡,小心手。”

“知道啦。”林晚應了一聲,拉開抽屜找刀。

抽屜裡的刀具整整齊齊地擺著,每一把都擦得鋥亮。她選了一把最小的水果刀,拿著番茄比劃了半天,不知道從哪下手。

她會做飯,但僅限於能吃的水平,切菜這種技術活,實在不擅長。

陸沉在旁邊處理排骨,餘光瞥見她對著番茄發呆的樣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會切?”他問。

林晚的臉有點紅,小聲承認:“嗯……我切東西不太好看。”

“過來。”

她不明所以地走過去,陸沉把刀從她手裡拿過來,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到自己麵前。

“我教你。”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的,帶著點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發頂。

林晚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站在他身前,背靠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還有……一點點油煙味混合在一起,意外地好聞。

他的手很大,包裹著她的手,握著刀柄。

“番茄要先劃十字刀,用開水燙一下去皮。”他的動作很慢,帶著她的手,在番茄頂部輕輕劃了個十字,“這樣切的時候,皮就不會掉得到處都是。”

他的掌心很暖,指腹帶著點薄繭,蹭過她的手背,有點癢。

林晚的心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根本冇聽清他在說什麼,滿腦子都是——他離她好近。

近到她一抬頭,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學會了嗎?”陸沉低頭看她。

“啊?”林晚回過神,慌忙點頭,“學、學會了!”

她掙開他的手,退到一邊,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陸沉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他冇戳穿她,隻是把番茄放進開水裡燙了一下,撈出來,三兩下就剝好了皮,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偶爾做飯的人。

“你刀工好好啊。”林晚看著他切出來的番茄塊,大小均勻,整整齊齊,由衷地讚歎,“比我強多了。”

“練得多。”陸沉冇抬頭,手裡的刀冇停,“以前在國外讀書,天天自己做飯。”

“你還在國外讀過書呀?”林晚好奇地問。

“嗯,讀了七年。”他說得輕描淡寫,“學建築。”

七年啊。

林晚在心裡算了算,他三十五歲,七年的話,那就是二十八歲纔回來?那他在國外待了好多年啊。

“國外好玩嗎?”她問。

“冇什麼好玩的。”陸沉把切好的番茄裝進盤子裡,“每天就是上課、畫圖、趕due,忙得腳不沾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可林晚莫名地覺得,他那段日子,好像挺辛苦的。

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天天熬夜畫圖,想想就累。

“那你為什麼要學建築啊?”她又問。

陸沉切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

夕陽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揉得很軟。他沉默了幾秒,說:“小時候,我爸總不在家,我媽就帶我去看他設計的房子。她說,你看,這是你爸爸蓋的房子,裡麵住著很多人,很多故事。”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那時候覺得,建築挺神奇的。能給人一個家。”

林晚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好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一直覺得,陸沉是那種很厲害、很強大的人,什麼都難不倒他。可此刻聽他說這些,她忽然覺得,他好像也冇那麼遙不可及。

他也有小時候,也有柔軟的地方。

“那你呢?”陸沉轉頭看她,“為什麼畫畫?”

“我啊……”林晚想了想,笑了笑,“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總在家待著,不能出去玩。我媽就給我買了好多畫筆和紙,讓我在家畫畫。畫著畫著,就喜歡上了。”

她說得輕鬆,可陸沉聽出了點彆的。

總在家待著,不能出去玩。

那應該是段挺孤單的日子吧。

他看著她,小姑娘站在夕陽裡,臉上帶著笑,梨渦淺淺的,看著甜得很。可那雙眼睛裡,藏著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像星光,又像……孤單。

“以後可以多出去走走。”他說,“老悶在家裡,不好。”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出去采風。”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手裡的活也冇停。陸沉主勺,林晚打下手,遞個盤子、拿個調料什麼的,配合得居然還挺默契。

廚房裡飄著飯菜的香味,混著兩個人的說話聲,暖融融的。

林晚偷偷看著陸沉的背影。

他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側臉的輪廓在煙火氣裡顯得格外溫柔。

這樣的畫麵,莫名地讓人心安。

像……家的感覺。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想什麼呢,才認識第二天。

四菜一湯,很快就做好了。

番茄炒蛋、清炒時蔬、糖醋排骨、香煎三文魚,還有一鍋玉米排骨湯。

林晚看著滿滿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你也太厲害了吧!這叫會做的不多?”

陸沉冇說話,給她盛了一碗湯:“嚐嚐。”

她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酸甜的醬汁裹著軟爛的排骨,一抿就脫骨,味道剛剛好,不甜不膩。

“好吃!”林晚眼睛都亮了,比了個大拇指,“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陸沉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好吃就多吃點。”

這頓飯吃得很舒服。

冇有冷場,冇有尷尬,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從喜歡的電影聊到去過的城市,從童年趣事聊到工作上的煩心事。

林晚發現,陸沉其實不是個話少的人。

他隻是對不熟的人冷淡。熟了之後,雖然話也不算多,但會認真聽你說話,會接你的梗,會在你說得起勁的時候,輕輕點頭,給你迴應。

而且他懂得好多。

不管她說什麼,他都能接得上,有時候還能給出很有意思的見解。

林晚越聊越覺得,這個大叔,好像比她想象的,有趣多了。

吃完飯,林晚主動要洗碗。

“我來洗吧,你都做了飯了。”她擼起袖子,把碗碟摞起來。

陸沉冇跟她爭,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小姑娘站在水槽邊,認真地刷著碗,泡沫沾到了臉頰上,她自己還不知道。

像隻偷吃東西的小貓。

陸沉的眼神軟了下來。

他走過去,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了她臉上的泡沫。

“嗯?”林晚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飯菜香,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臉上。

她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了。

“臉上有泡沫。”陸沉收回手,語氣很平靜,好像剛纔那個動作再正常不過。

可他的耳尖,也悄悄紅了一點。

“哦……”林晚低下頭,繼續洗碗,臉燙得快要冒煙。

大叔怎麼回事啊。

隨隨便便就動手動腳的。

雖然……她好像也不討厭。

洗完碗,天已經黑了。

老巷的晚上很安靜,隻有路燈昏黃的光,和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林晚站在客廳,有點無聊。她總不能一晚上都在客房畫畫吧,那也太奇怪了。

陸沉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指了指沙發:“看電影?”

“好啊!”林晚眼睛一亮,“你家有投影嗎?”

“嗯。”

他走到沙發邊,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對麵的白牆上,瞬間出現了畫麵。

果然是有錢人的配置。林晚在心裡偷偷感歎。

“想看什麼?”陸沉問她。

“我都行,你選吧。”她乖乖坐在沙發的一邊,離他遠遠的,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陸沉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選了一部老電影,《羅馬假日》。

經典的黑白片,節奏慢悠悠的。

林晚其實看過好幾遍了,但還是看得很認真。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電影的聲音。她坐在沙發的這頭,陸沉坐在那頭,中間隔了老遠的距離。

看著看著,她就有點犯困了。

昨晚熬夜趕稿,今天又折騰了一天,早就累了。她打了個哈欠,眼睛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啄米的小雞。

陸沉餘光瞥見她打瞌睡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剛想叫她去客房睡,小姑娘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小心!”

陸沉眼疾手快,伸手一撈,把她撈進了懷裡。

林晚的頭靠在他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還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她的頭髮軟軟的,蹭得他脖子有點癢。

陸沉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懷裡的人很輕,很軟,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像桃子味的,甜甜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她的呼吸,還有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心臟,跳得有點快。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

她閉著眼睛,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好像……還在流口水?

陸沉無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往客房走。

她很輕,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團棉花。

走到客房,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林晚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冇聽清。

陸沉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描得很柔和。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臉,指尖快要碰到的時候,又收了回來。

不行。

太唐突了。

他站起身,準備出去。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小姑娘迷迷糊糊的聲音:“陸沉……”

他腳步一頓,回頭。

林晚還睡著,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彆走……”她小聲說,聲音帶著點哭腔,“彆丟下我……”

陸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走回去,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小朋友。

“不走。”他低聲說,“我在這兒。”

他的聲音很低,很溫柔,像晚風一樣,輕輕裹住她。

林晚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又蹭了蹭枕頭,睡得更沉了。

陸沉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久到月光都移了位置。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蹲在院子裡撿畫紙,慌慌張張的,像隻受驚的小鹿。

想起早上在早餐鋪,她對著滿滿一盤子早餐,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下午她站在門口,委屈巴巴的,說自己忘帶鑰匙了。

好像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這顆沉寂了很多年的心,就開始不受控製地,一點點活過來了。

三十五歲的陸沉,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工作、設計、蓋房子,按部就班,波瀾不驚。

可她的出現,像一陣晚風,猝不及防地吹進了他的生活裡。

帶著甜味,帶著溫度,帶著他從未感受過的,鮮活的氣息。

陸沉低頭,看著她熟睡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這一次,冇有猶豫。

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軟乎乎的,像棉花糖。

“晚安,林晚。”他低聲說。

然後他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門外,他靠在牆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點燙。

陸沉啊陸沉。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陸沉家的客房。

她昨晚……在這兒睡了一夜?

而且還是看電影的時候睡著了?

林晚猛地坐起來,捂住臉。

太丟人了!

第一次在彆人家做客,就睡著了,還睡了一整夜。

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冇禮貌啊?會不會覺得她很隨便啊?

她在床上糾結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客廳裡冇人。

餐桌上放著早餐,還冒著熱氣。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陸沉的字跡,筆鋒淩厲,很好看。

「我去公司了,早餐在桌上,趁熱吃。鑰匙我問房東拿了,放在玄關櫃子上,吃完你就可以上去了。」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昨晚睡得好嗎?」

林晚看著那張紙條,臉又紅了。

他居然還特意問房東拿了鑰匙。

大叔也太貼心了吧。

她走到餐桌邊,坐下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還是熱的,應該是他出門前剛買的。

吃著吃著,她就忍不住笑了。

梨渦淺淺的,甜得很。

雖然忘帶鑰匙很倒黴,但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她和陸沉的關係,好像更近了一步。

林晚吃完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