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光沖天,熱浪灼人,碎肉和血沫濺在她的臉上......還有懷裡,那再也拚湊不完整的、小小的身體。

原來那時候,他不在。

不是因為緊急公務,不是因為身不由己。

是因為沈薇。

一個電話。

害怕獨處。

辦公室內,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梔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能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液體洶湧地衝出眼眶,燙得她臉頰生疼。

然後,顧承嶼的聲音,再次響起。

平靜依舊。

理性依舊。

殘忍,也依舊。

“林升,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鋒利的刀,將她淩遲。

“但沈薇不一樣,她是我恩師的女兒,。”

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理所當然的。

“我答應過恩師要照顧好她,何況,她剛進檢察院,經驗不足,心理承受能力也弱。那種跨境追捕任務太危險,不適合她。”

“林梔......”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更“恰當”的詞彙:

“她是老檢察員了,身手好,意誌也堅強。就算遇到危險,她也有辦法脫身。”

“況且,”他的聲音裡,甚至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令人作嘔的“寬慰”,“前三次她不是都活著回來了嗎?”

......

啪嗒。

一滴淚,重重砸在林梔緊攥著病危通知單的手背上。

紙張被洇濕了一小片。

她低頭,看著那滴暈開的濕痕。

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顧承嶼三年前送的、鬆垮的鉑金戒指。

他說是訂婚信物,等任務結束就換婚戒。

原來如此。

原來她所有的堅韌、所有的掙紮、所有從地獄爬回來的頑強,在他眼裡,都不是需要被嗬護的傷口,而是可以繼續被透支、被消耗的“資本”。

是她“能扛得住”,所以活該被推入深淵,一次又一次。

而沈薇“不一樣”。

因為沈薇“柔弱”,“承受能力弱”。

所以,她林梔的父母就該死?她五歲的弟弟就該被炸成碎片?她這滿身的傷疤、這殘破的身體、這僅剩三年的壽命......就都是活該?

“嗬......”

一聲極輕的、破碎的、幾乎聽不見的笑,從她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冇有歇斯底裡,冇有衝進去質問。

隻有一種徹骨的、滅頂的冰冷,從腳底瞬間蔓延至頭頂,將最後一絲殘存的溫度也凍結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抬手,用製服的袖口,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

動作粗糲,彷彿要擦掉的不是淚,而是過去二十幾年所有的癡心、所有的信任、所有愚蠢的等待。

然後,她轉身。

背對著那扇緊閉的、象征著權力與背叛的門,一步一步,沿著空曠的走廊離開。

渾渾噩噩走在大街上,視野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直到那一聲振耳欲聾的槍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