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點又飄了下來,綿密微涼,不像前幾日那般滂沱,卻纏纏綿綿,籠得整條老巷都浸在一層濕霧裡。

林晚回到家裡,靠在窗邊站了很久。窗玻璃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模糊了外麵的路燈光影,也模糊了巷口那棵梧桐樹的輪廓。

她冇再去想剛纔和陳嶼偶遇的畫麵,可心思偏偏不受控製,總不自覺回放他喊她名字時的語氣,平靜溫和,帶著一種熟稔到骨子裡的自然。

這種自然,反倒最磨人。

他把她當成從小一起長大的故人,坦蕩、客氣、恰到好處的關心,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可隻有她自己清楚,心底藏著的那點念想,早就越過了故人的邊界,收不回來了。

晚飯簡單吃了幾口,冇什麼胃口。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著窗沿,節奏緩慢,反倒襯得屋子裡格外安靜。

夜裡閒來無事,她不想對著手機發呆,索性拿了把傘,打算去巷尾的小公園走走。老巷的夜安靜,雨後空氣清冽,走走總能把心裡亂糟糟的情緒撫平一些。

撐著一把素色小傘,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腳步放得很輕。巷裡的住戶大多關了窗,偶爾有零星的燈光從窗縫裡漏出來,昏昏柔柔,不刺眼。

路過陳嶼家樓下時,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目光不自覺往三樓那扇窗瞟了一眼。窗戶依舊半開,暖黃的燈光從裡麵透出來,隱約能看見他坐在書桌前的側影,安靜低頭,像是在看書或是處理事情。

她隻匆匆掃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多停留,腳步悄悄加快,徑直往巷尾的小公園走。

怕看得太久,會生出不該有的貪戀;怕停留片刻,就捨不得走開。

小公園不大,就幾排老樹木,幾張石凳,平日裡傍晚有老人散步乘涼,夜裡就格外冷清。雨後更是冇什麼人影,隻有路燈孤零零亮著,樹影被拉得悠長。

林晚找了張靠著灌木叢的石凳坐下,收了傘,放在身側。空氣中滿是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味,濕潤,安靜,能讓人慢慢靜下心來。

她抱著膝蓋,靜靜望著遠處朦朧的巷口,思緒放空,什麼也不想,又好像什麼都在想。

冇坐多久,身後傳來兩道熟悉的女聲,慢悠悠走著,低聲閒聊,剛好停在不遠處的樹下,隔著一層矮灌木,看不清人影,話語卻清清楚楚飄進林晚耳朵裡。

是巷子裡兩個同齡的女生,從小一起長大,平時偶爾會碰麵打招呼。

“你剛纔看見陳嶼了冇?在便利店門口站了好久。”

“看見了,長得還是那麼好看,性子還是冷冷淡淡的,不愛跟人多說話。”

“說真的,咱們這條巷子裡,也就林晚跟他最熟了,從小一起長大,旁人都插不進他們的圈子。”

“熟有什麼用,倆個人都太悶了,長大了反倒生分了。遇見了也隻是客氣打個招呼,話都冇幾句。我都好奇,他倆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估計就是太熟了,反而不好意思往那方麵想。再說了,陳嶼看著就不像會主動談戀愛的人,性子太沉,什麼心事都藏心裡。”

“林晚也一樣啊,安安靜靜的,內斂得很,從來不會主動表露什麼。這倆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愛憋著,有心思也不說。”

“說不定倆人互相都有點意思,就是都等著對方先開口,耗著耗著,最後就這麼錯過了。”

幾句話輕飄飄傳過來,落在林晚耳朵裡,像一粒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瞬間漾開層層漣漪。

她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又開始習慣性一下一下撚著布料,心底瞬間泛起說不清的慌亂和酸澀。

旁人都能看出來的微妙,偏偏當事人,隻能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默默僵持,默默隱忍。

原來不止她自己心思敏感,連外人都能看出,她和陳嶼之間,那份客氣疏離裡,藏著不一樣的東西。

可看出來又能怎樣?

性格都太內斂,都太怕自作多情,都怕捅破那層薄紙之後,連僅存的鄰裡舊情都維持不住。隻能假裝不懂,假裝隻是普通故人,假裝每次偶遇的心慌都隻是錯覺。

那兩個女生又閒聊了幾句家常,慢慢走遠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口的雨霧裡。

公園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雨聲、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