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江澈在書架前整理書,指尖碰到《毛線編織大全》,書頁裡的銀杏葉不知何時換成了新的——是今早新撿的,邊緣還帶著雪融後的濕意。他忽然想起外婆的毛線籃,總在雪融時曬滿院子,各種顏色的線團滾來滾去,像撒了一地的陽光。
顧盼抱著疊信封進來,信封上貼著夏梔的雪景明信片:“王老師說要給街坊們寄感謝信,還畫了墨墨戴紅圍巾的樣子,說‘比讀詩時的語調還暖’。”她把一封信遞給江澈,“這是給你的,夏梔特意畫了手爐和竹針,說‘藏著外婆的手藝’。”
信封裡夾著片銀灰色的羽毛,是紙紙掉的。江澈想起昨晚周念雨給紙紙套毛衣時,小傢夥撲騰著翅膀,羽毛就是那時落在畫攤旁的。夏梔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箭頭,指向羽毛:“冬天的禮物,有時會自己飛來。”
沈知意拿著竹針走過來,針上纏著新的毛線,是淺灰色的,像清晨的天空。“張奶奶說,雪融了就該織春天的樣子了。”她把針遞給江澈,“要不要試試?這次從圍巾的開頭織起,我記得你外婆的針法,教你。”
竹針穿過毛線時,江澈忽然覺得指尖的溫度很熟悉——像外婆當年握著他的手教他起針時,掌心傳來的暖。第一針冇有錯,第二針也穩穩的,沈知意在旁邊輕聲說:“你看,有些事記不住,手卻記得。”
周念雨湊過來看,紙紙蹲在她腳邊,正用爪子撥弄喬語拚的毛線窩。“我也要織春天!”她拿起粉色線頭,往竹針上繞,“給線線織個小背心,比毛衣暖和!”
雪水順著花棚的竹簾往下淌,嘀嗒聲混著竹針的輕響,像首慢慢流淌的歌。江澈望著窗外,雪正在化,露出青石板的原色,像被洗過的書頁。沈知意的竹書簽躺在手爐旁,包漿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藏了一整個冬天的暖。
“織到春天,就能圍了。”江澈輕聲說,竹針上的線慢慢變長,像條正在生長的路。
周念雨忽然指著門口:“墨墨回來了!”王老師牽著墨墨站在雪融的光暈裡,小貓脖子上的紅圍巾格外鮮亮。遠處,秦悅舉著攝像機,鏡頭正對著花棚裡的毛線團和竹針,像要把這慢慢織著的日子,都收進春天的開頭裡。
簷角的冰棱徹底化了,滴下的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水窪,映著晚讀街漸暖的天光。江澈推開書店門時,周念雨正蹲在門口,給紙紙梳毛——那身歪歪扭扭的粉毛衣洗過曬好了,鬆垮的地方被沈知意悄悄收了針,正好合身。
“江澈哥哥!線線下蛋了!”周念雨舉著片淺藍的羽毛跑進來,羽毛尖還帶著點濕,“喬語說這是‘冬天的告彆信’,落在毛線窩裡的。”
沈知意抱著竹筐從織補角過來,筐裡是街坊們織好的杯墊,銀杏形的、櫻花形的堆了半筐。“林薇把花棚的暖爐撤了,說風裡有青草味了。”她拿起個小貓形狀的杯墊,邊緣被周念雨補了幾針粉色毛線,“蘇晚姐說這個可以當‘晚讀街吉祥物’,要擺在交換角的最前麵。”
顧盼踩著水窪進來,手裡的明信片比上次多了些綠色:夏梔在雪景圖的邊緣添了幾筆抽芽的柳枝,角落的字改成了“雪融了,書裡的春天該醒了”。她把一張明信片塞進江澈手裡,背麵有行小字:“你織的圍巾,起針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