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喬語抱著捆麻繩進來,胳膊上沾著桂花瓣:“林薇把交換角改成了‘秋日風物展’,讓大家把家裡的老物件擺出來。你看這個,”她舉起箇舊相框,裡麵是張黑白照片,“是社區老主任拍的,你外婆站在桂花樹下,手裡舉著本《秋聲賦》。”
照片裡的外婆梳著齊耳短髮,笑容映在桂花雨裡,像幅泛黃的水墨畫。江澈忽然注意到,她手裡的書裡夾著枚書簽,形狀和顧盼送的牡丹鐵皮盒一模一樣。
“秦悅姐在拍小貓呢,”夏梔揹著畫板跑進來,顏料盒裡混進了片桂花,“說要給每個小貓拍‘證件照’,貼在領養海報上。”她舉起畫板,上麵是幅未完成的油畫:三隻小貓趴在桂花枝上,背景是亮著燈的晚讀書店,“這畫要叫‘桂香裡的新家’。”
傍晚的桂花雨下得更密了。江澈把蒸好的糖糕擺在藤椅上,街坊們聞著香味聚過來,張奶奶抱著剛織好的貓窩,李大爺提著自己做的貓抓板,連上次避雨的老人都來了,手裡捧著本包著桂花紙的《宋詞選》。
“這糕味兒,跟當年你外婆做的一個樣,”老人咬了口糖糕,眼睛亮起來,“那年我在你這修《牡丹亭》,她就給我端了這麼一盤,說‘讀書人吃甜的,心裡亮堂’。”
江澈往老人手裡塞了罐桂花蜜:“蘇晚姐說這個泡水喝,能安神。”他看著大家圍著小貓說笑,忽然發現周念雨的海報上,不知何時多了片真的桂花,被膠水牢牢粘在“晚讀書店”四個字旁邊。
沈知意的“食譜”本攤在櫃檯上,新添了一行字,是用鋼筆寫的:“桂花會落,但甜味能存進罐子裡;人會走,但牽掛能留在日子裡。”旁邊畫著個小小的蒸籠,籠屜縫裡飄著三縷熱氣,像三個冇說完的省略號。
桂香漫進書店時,秦悅的攝像機正對著櫃檯——江澈的手捏著外婆的舊蒸籠,顧盼在旁邊擺著小貓形狀的餅乾,陽光透過桂花枝,在他們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時光撒下的金粉。
“日子這書啊,”江澈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街燈,忽然笑了,“秋天讀起來,滿頁都是甜的。”
櫃檯下,三隻小奶貓正咬著周念雨縫的小魚玩具打鬨,項圈上的鈴鐺叮噹作響,混著桂花的甜香,成了晚讀街最溫柔的背景音樂。
晚讀街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早。
江澈拉開窗簾時,青石板路已經鋪了層薄白,老樟樹的枝椏彎著腰,像舉著滿樹的棉花。他找出外婆留下的銅手爐,添了塊炭火,暖烘烘的溫度漫開來,帶著點熟悉的煤煙香。
“叮鈴”一聲,玻璃門被推開,周念雨頂著一頭雪花衝進來,紅領巾上沾著冰碴:“江澈哥哥!墨墨被三樓的王老師領養了!她說每天給它讀詩!”她舉起手裡的毛線球,是糰粉嘟嘟的線,“我要給紙紙織個小毛衣,沈阿姨說織平針最簡單。”
沈知意跟著走進來,睫毛上還掛著雪粒,手裡拿著本《毛線編織大全》,書頁裡夾著片凍乾的銀杏葉:“喬語在交換角生了火盆,說讓街坊們烤烤手。她還找來了你外婆的竹製毛線針,說比金屬的暖手。”
江澈接過毛線針,竹麵上的包漿被磨得發亮,針尾還刻著個小小的“澈”字,是外婆當年親手刻的。“記得小時候她教我織圍巾,第一針就錯了,拆了整整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