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嗯,”夏梔用畫筆蘸了點雨珠,在畫裡添了隻跳上窗台的貓,“他說雨天最適合翻舊書,墨香混著雨氣,能聞見時光的味道。”

雨稍歇時,秦悅扛著攝像機來了,鏡頭上還沾著片玉蘭花瓣:“拍了段雨打梧桐的鏡頭,配你修書的畫麵正好。”她按下播放鍵,螢幕裡,江澈的手捏著修書鑷,窗外的雨珠落在葉上,兩下聲響重疊在一起,像首冇譜的曲子。

“對了,”秦悅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個信封,“上次送唱機的老先生,托我給你帶這個。”

信封裡是張泛黃的信箋,上麵用鬆煙墨寫著幾行字,墨跡被雨水洇過,卻依舊清晰:“墨是心畫,書是心聲,雨天讀舊書,如見故人歸。”末尾畫著把小小的油紙傘,傘柄處刻著個“晚”字。

江澈把信箋夾進《雨巷》,正好壓在那枚暈染的傘形書簽上。雨又開始下了,藤椅上不知何時坐了位避雨的老人,正藉著櫃檯的燈光,翻看一本顧盼放在那裡的《千家詩》。

“日子這書啊,”江澈看著雨簾裡慢慢亮起的街燈,忽然想起外婆的話,“雨天讀起來,格外有味道。”

櫃檯下,三隻小奶貓擠在羊毛毯裡,晚晚舔著它們的毛,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沈知意的“舊物記”攤在旁邊,新添了一行小字:“梅雨季的墨香,和鬆煙一樣,能留很久。”

雨珠順著屋簷往下滴,敲在青石板上,像在給這本叫做“晚讀街”的大書,輕輕打著節拍。

晚讀街的桂花,是被一場晨露催開的。

江澈推開書店門時,整街的甜香撲麵而來——老桂花樹的枝椏探過院牆,金黃的碎蕊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層碎糖。他彎腰拾起一捧,指尖沾著淡淡的香,忽然想起外婆的桂花糖糕,蒸透時能甜透半條街。

“在撿桂花呢?”趙妍抱著個玻璃罐走過來,罐口纏著紗布,“社區烘焙課剩的糯米粉,想著給你蒸糕吃。晚晚的小貓滿月了,張奶奶說週末可以辦個‘認養會’,讓街坊們來挑挑。”

江澈接過罐子,糯米粉的白混著桂花的黃,在晨光裡泛著暖光:“記得外婆蒸糕時,總說‘糖要慢慢熬,日子纔夠甜’。”他往罐裡撒了把新鮮桂花,“加點這個,說不定能吃出當年的味道。”

玻璃門“叮叮”響了,顧盼端著剛烤好的餅乾進來,圍裙上沾著麪粉:“夏梔說要給小貓做項圈,用毛線編的那種,上麵掛鈴鐺。”她把餅乾放在櫃檯,形狀竟是三隻小貓的樣子,“這個給念念當零食,讓她幫忙畫認養海報。”

周念雨揹著書包衝進來,手裡舉著張彩紙,上麵畫著三隻戴項圈的小貓,背景是開滿桂花的書店:“我把墨墨、紙紙、線線都畫上了!沈阿姨說還要寫領養條件,比如‘每天要讀一個故事給小貓聽’。”

沈知意跟在後麵,手裡拿著個牛皮本,是她整理的“晚讀街食譜”:“喬語找來了你外婆的老蒸籠,說蒸糕得用這個纔夠味。”她翻開本子,某頁夾著片乾枯的桂花,旁邊是用鉛筆寫的食譜,字跡娟秀,是蘇晚的筆跡,“這是蘇晚姐抄的,說‘桂花要選晨露未乾的,糖要用秋陽曬過的’。”

江澈摸著那頁食譜,忽然想起蘇晚繡羊毛書簽時,總愛在絲線裡混點乾桂花,說這樣“摸起來有秋天的味道”。他把新鮮桂花倒進玻璃罐,和糯米粉拌勻,水汽蒸騰起來時,果然飄出和記憶裡一樣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