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晚晚忽然在櫃檯下叫了一聲,細細軟軟的。周念雨撲過去看,眼睛亮得像星星:“生了!是三隻小奶貓!跟晚晚一樣,都有白圍脖!”
蟬鳴還在繼續,唱機裡的評劇換了段新的。江澈拿起修書的鑷子,忽然想給那枚玉蘭花瓣寫點什麼,就像給時光的回聲,添個溫柔的註腳。
窗外的樟樹又搖了搖,新葉在風裡晃,像無數隻小手,在翻著日子這本大書的下一頁。
一場梅雨季的雨,把晚讀街澆得發亮。
江澈坐在櫃檯後修書,窗玻璃上的雨珠順著紋路往下淌,把街對麵的梧桐葉泡成了深綠色。他手裡捏著支竹製修書筆,筆尖蘸著澱粉漿糊,正修補一本民國版的《雨巷》——書脊處裂了道縫,像被歲月咬過一口。
“嘩啦”一聲,玻璃門被風撞開,捲進半簾雨霧。喬語抱著個油紙包衝進來,髮梢滴著水,褲腳全濕透了:“還好趕上了!沈知意說這墨是老鬆煙的,修舊書最合用。”
油紙包裡裹著個青花小罐,罐口封著紅布。江澈打開時,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漫出來,混著雨氣格外清潤。“哪來的?”
“她爺爺藏的,”喬語用圍裙擦著眼鏡,“說當年給報社寫社論就用這個,墨色能經住潮。對了,社區的張奶奶送了把老藤椅,說放在書店門口,雨天能讓路人歇腳。”
話音剛落,沈知意扛著藤椅進來了,藤條間還纏著片紫藤花瓣:“椅子腿有點鬆,我帶了木膠。”她彎腰時,口袋裡掉出個小本子,封麵上寫著“晚讀街舊物記”,翻開第一頁,是用鉛筆描的樟木箱紋樣。
“在記賬?”江澈撿起本子,看見裡麵貼著各種物件的小畫:趙妍貓抓板上的流蘇,夏梔顏料管的標簽,顧盼咖啡杯的杯底印……每個圖案旁都標著日期。
“怕忘了誰送了什麼,”沈知意把本子收回去,耳根有點紅,“你外婆說‘人情得像賬本,一筆一筆記才清楚’。”她蹲下來粘藤椅腿,忽然指著《雨巷》笑了,“這書裡夾著的油紙傘書簽,是去年夏梔畫的吧?顏料都暈開了,倒像真沾了雨。”
江澈翻開書,果然有枚水彩書簽:青灰色的雨巷裡,一把紅傘斜斜立著,傘沿的水珠正往下滴。顏料暈染的痕跡,倒比原本的畫更添了幾分靈動。
雨勢漸大時,顧盼端著托盤進來了,托盤上是兩杯熱薑茶,杯子上畫著小傘圖案:“趙妍說晚晚的小貓會怕雷聲,給它們縫了個棉墊子。”她把一個藍布墊放在貓窩旁,上麵繡著三隻歪歪扭扭的小貓,“你看這針腳,比念念上次的貓窩強多了。”
正說著,周念雨抱著畫板從樓梯跑下來,辮子上還彆著片梧桐葉:“江澈哥哥!我畫了‘雨天修書圖’!”畫紙上,江澈的影子被檯燈拉得很長,落在攤開的書頁上,旁邊三隻小貓擠在窩裡,眼睛瞪得溜圓。
“夏梔姐說要給小貓起名字,”她指著畫裡的貓,“黑的叫墨墨,白的叫紙紙,花的叫線線,合起來就是‘墨紙線’,跟你修書用的東西一樣!”
夏梔跟著走進來,手裡拿著支畫筆,顏料盤裡的靛藍色還冇乾:“剛在交換角畫了幅雨景,林薇說掛在唱機上麵正好。”她把畫靠在書架上,畫裡的晚讀書店門口,藤椅上坐著個戴鬥笠的人影,正藉著屋簷下的燈看書。
“那是你外公吧?”江澈認出鬥笠上的補丁,去年老人來修過一本《漁具圖譜》,說年輕時在船上就靠這本書識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