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字跡寫到這裡頓了頓,墨水暈開一小團,像是滴了水。江澈忽然想起去年深秋,那個穿灰布衫的老人,抱著書進來時手一直在抖,說“這是她教我讀的第一本書”。
“……聽說你們在弄舊物交換角,我把家裡的老唱機送過來。唱針壞了,但轉起來還能聽見‘沙沙’聲,像她以前在廚房擇菜的動靜。不用謝,就當給玉蘭書簽找個伴。”
信的末尾冇有署名,隻有個小小的音符畫。江澈捏著那片玉蘭花瓣,忽然想起倉庫角落堆著的唱機零件,是沈知意上次整理舊物時帶來的。
“誰寄的?”顧盼端來兩杯冰薄荷水,看見他手裡的花瓣笑了,“這味道跟蘇晚繡的玉蘭手帕一模一樣。”
江澈把信摺好,和花瓣一起放進鐵皮盒:“一個修過書的老先生。”他看向窗外,周念雨正蹲在青石板路上,給晚晚的小貓窩縫花邊,針腳比上次齊整了些,“下午去看看那台唱機吧,說不定能修好。”
話音剛落,玻璃門“叮叮”響了。喬語抱著一摞舊雜誌衝進來,額頭上沾著片銀杏葉:“沈知意找到當年的街拍照片了!你看這張,你外婆在書店門口教夏梔畫畫,旁邊的老槐樹纔到你腰呢!”
照片泛黃卷邊,江澈的外婆穿著藍布衫,手裡舉著支鉛筆,夏梔紮著羊角辮,畫板上歪歪扭扭畫著個書店的招牌。樹影落在她們腳上,像串冇寫完的省略號。
“夏梔說要照著這張畫幅油畫,掛在交換角當背景,”喬語翻出另一張照片,是秦悅舉著攝像機,鏡頭對著正在修書的江澈,“這是去年拍紀錄片時截的,她說新片子就從這張開始,叫‘時光的回聲’。”
沈知意跟著走進來,手裡拿著個小小的木盒:“唱機的零件找到了,就是缺個旋鈕。”她打開盒子,裡麵是枚銀杏形狀的木鈕,“昨天刻的,你看合用嗎?”
木鈕的紋路和沈知意送的銀杏銀簽一模一樣,隻是換了溫潤的木頭質地。江澈想起她刻櫻花銅簽時,手指被刻刀劃了道口子,還嘴硬說“這點傷算什麼”。
“正好,”他把木鈕放進鐵皮盒,和那些書簽擺在一起,“下午去老先生家搬唱機,順便試試能不能轉。”
周念雨抱著晚晚跑進來,小貓窩的花邊拖在地上:“江澈哥哥!晚晚好像要生了!張奶奶說它總往櫃子底下鑽!”
晚晚的肚子確實更圓了,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呼嚕聲。江澈把那個小魚貓窩鋪在櫃檯下,墊上蘇晚織的羊毛毯:“就在這兒吧,看得見我們,它踏實。”
顧盼端來一碗溫牛奶,放在窩邊:“我媽說貓生崽時得有人陪著,就像當年我生下來,她守了整整一夜。”她的指尖劃過鐵皮盒,“你外婆說得對,日子這書啊,不光有標點,還得有插圖纔好看。”
傍晚的風帶著蟬鳴鑽進書店,老唱機被搬回來時,夕陽正落在轉盤上,鍍了層金紅。江澈裝上沈知意刻的木鈕,放上一張舊唱片,唱針落下的瞬間,沙沙聲裡忽然飄出段評劇,咿咿呀呀的,像從很遠的時光裡傳來。
周念雨指著唱機上的光斑:“像不像蝴蝶?”
光斑確實在轉,忽明忽暗,像隻停不下來的白蝴蝶。江澈看著鐵皮盒裡的書簽,忽然明白那老先生的意思——所謂陪伴,從來不是一直在一起,而是像這唱機的回聲,像書簽上的溫度,就算隔著歲月,也能在某個瞬間,輕輕撞進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