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晚讀書店的初夏,總帶著樟木箱與新茶的香。
江澈蹲在櫃檯後整理舊書,指尖拂過本1987年版的《小王子》,扉頁上忽然飄落片乾枯的櫻花——是去年春分喬語夾進去的,花瓣邊緣已經泛黃,卻還留著淡淡的香。
“在找什麼?”
顧盼端著兩杯冰拿鐵走進來,淺卡其色的圍裙上沾著奶泡,陽光透過她的髮梢,在書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林薇說你在找外婆的樟木箱,我記得在倉庫最裡麵,上麵堆著《四庫全書》的影印本。”
江澈站起身,膝蓋碰倒了旁邊的竹筐,裡麵的書簽嘩啦啦掉出來:有沈知意送的銀杏銀簽,喬語刻的櫻花銅簽,蘇晚繡的羊毛書簽,夏梔畫的顏料管書簽……每一枚都帶著主人的溫度。
“想把這些年的書簽整理一下,”他撿起枚小魚形狀的塑料簽,是趙妍送的第一個貓抓板配件,“就像給時光做個標記。”
顧盼的目光落在那枚櫻花書簽上,忽然笑了:“還記得去年暴雨夜,喬語為了搶這些舊報紙摔了跤,膝蓋青得像塊茄子。”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鐵皮盒,“這個給你,我媽傳下來的,說能防潮,裝書簽正好。”
鐵皮盒上畫著牡丹,鎖釦處已經磨得發亮,顯然有些年頭了。江澈打開盒子,一股淡淡的樟腦香漫出來,和外婆樟木箱的味道一模一樣。“謝謝。”
“跟我客氣什麼,”顧盼走到書架前,指尖劃過本《茶館》,“你外婆總說‘日子是本大書,得天天翻纔有意思’,這些書簽,就是書裡的標點符號,少了哪個都不行。”
正說著,玻璃門被“叮叮”推開,周念雨抱著晚晚衝進來,紅領巾歪在脖子上,手裡舉著張畫紙:“江澈哥哥!我畫完‘晚讀街四季圖’了!”
畫紙上,春天的櫻花落在咖啡杯裡,夏天的暴雨打濕書店的窗,秋天的楓葉粘在公文包上,冬天的雪覆蓋著向日葵的花盆。每個季節的角落裡,都有個小小的人影在修書,輪廓和江澈一模一樣。
“趙阿姨說,”周念雨指著畫裡的貓,“晚晚今年要當媽媽了,社區的張奶奶說可以把小貓送給喜歡它們的人。”
江澈摸了摸晚晚的肚子,果然圓滾滾的。“那得給小貓準備新窩了。”
“我已經做了!”周念雨從書包裡掏出個布偶,是隻小魚形狀的貓窩,針腳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她自己縫的,“我媽說這個叫‘子承父業’,跟趙阿姨送的那個配成一對。”
夏梔揹著畫板走進來,聽見這話笑了:“念唸的手藝比我第一次縫畫袋強多了。”她把畫板往櫃檯上一放,上麵是幅未完成的畫——秦悅舉著攝像機,正在拍顧盼拉花,咖啡杯裡的愛心歪歪扭扭,卻在鏡頭裡顯得格外溫柔。
“秦悅姐說要拍紀錄片續集,”夏梔用鉛筆在畫裡添了片櫻花,“說要叫《晚讀街的日常》,專門拍這些冇什麼大事的日子。”
喬語和沈知意進來時,手裡正拿著份檔案。“這是我們擬的‘晚讀街文化保護協議’,”喬語把檔案遞過來,上麵簽滿了名字,“林薇姐要把花棚改成‘舊物交換角’,顧盼姐說要在咖啡杯上畫街景,沈律師幫我們擬了條款,趙阿姨說社區會支援。”
江澈翻到最後一頁,簽名處有林薇的花體字,顧盼的娟秀字跡,趙妍的工整楷書,秦悅的藝術簽名……最後是他自己的名字,旁邊留著片空白,顯然是特意給他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