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燈書店,終於不用再藏在黑夜裡了。餘想,老周要是能看到,該多好。”

林深一頁一頁地翻著,手心裡全是汗。他從來不知道,這家小小的書店,竟然藏著這樣驚心動魄的過往,竟然在那個黑暗的年代裡,做過這樣了不起的事情。他一直以為,這家書店,隻是父親混日子的地方,隻是一個普通的舊書店。

原來,從爺爺開始,這家書店,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書店。它是亂世裡的一盞燈,是文脈的傳承,是一代人的信仰和堅守。

翻到手記的後半部分,林深看到了一些奇怪的話。

“一九五零年,春。今日整理書櫃,於抽屜之中,發現一張字條,字跡陌生,紙上寫著:‘林硯秋先生,您好,我是1998年的林文舟,是您的兒子。書店還在,我守著它,您放心。’餘大驚,遍查書店,並無他人。這字條,究竟從何而來?難道真的是未來的信?”

“一九五零年,夏。餘又收到了字條,那孩子說,他是我的兒子,叫林文舟,1998年,妻子剛去世,留下了一個剛出生的孫子,叫林深。他說他撐不下去了,想把書店賣了。餘給他回了字條,告訴他,守店比開店難,守得住,纔是真本事。不管遇到什麼難處,彆讓書店的燈滅了。”

“一九五零年,秋。餘信了。這抽屜,竟真的能連接未來。餘不知道這是天意,還是什麼彆的緣故。但餘知道,這家書店,會一直傳下去,傳到我的兒子手裡,傳到我的孫子手裡。哪怕再過五十年,一百年,這盞晚燈,依舊會亮著。餘此生,無憾了。”

林深看到這裡,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連接未來的抽屜?未來的信?

他以為這是爺爺年紀大了,寫的胡話,或者是某種比喻。可他翻到下一本筆記本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下一本筆記本,是父親林文舟的,封麵寫著:文舟日記,1998年。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頁,寫著:1998年,秋。妻子走了,難產,留下了深兒。我抱著繈褓裡的深兒,坐在空蕩蕩的書店裡,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家書店,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可我現在,連自己的孩子都快養不活了,我還能守住這家書店嗎?

後麵的內容,全是父親當年的痛苦和迷茫。妻子去世,留下剛出生的孩子,欠了一大筆醫藥費,書店的生意不好,入不敷出,親戚們都勸他把書店賣了,去城裡找個穩定的工作,養活孩子。他每天一邊抱著哭鬨的嬰兒,一邊看店,晚上孩子睡著了,他就坐在書店裡,對著父親的遺像,偷偷地哭。

林深看著這些內容,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剛出生的那一年,父親竟然過得這麼難。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童年是安穩的,是無憂無慮的,卻不知道,這份安穩,是父親咬著牙,扛著所有的痛苦,給他撐起來的。

翻到日記的中間部分,林深看到了和爺爺手記裡,對應的內容。

“1998年,冬。今日整理父親留下的書櫃,在最裡麵的抽屜裡,放了一張字條,寫了我現在的難處,寫了我想把書店賣了的念頭。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大概是太想父親了,想和他說說話。冇想到,第二天打開抽屜,字條下麵,竟然多了一行字,是父親的字跡!他說:‘文舟,我是你父親林硯秋。我知道你現在很難,但是記住,守店比開店難,守住了,就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祖宗。’”

“我當時就懵了,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我把書店裡裡外外都查了一遍,冇有人,門鎖得好好的。那行字,真的是父親的字跡,一模一樣,不會錯的。”

“後來,我又給父親寫了字條,他真的給我回了。他告訴我,他在1950年,他知道新中國成立了,知道書店還在,他很高興。他告訴我,當年開這家書店的初衷,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給亂世裡的人,留一盞燈。他說,現在太平了,更要給孩子們,留一個能讀書的地方。”

“我問他,我該怎麼辦,我撐不下去了。他說,文舟,你看看你懷裡的孩子,他是你的希望,這家書店,也是他的退路。你守著這家書店,就是給他守著一個家,不管他以後走多遠,飛多高,總有一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