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麵,都冇見到。
林深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壓抑的哭聲,在空蕩蕩的書店裡,迴盪著。他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就是把最愛他的人,推得最遠。
整理到書店最裡麵的角落的時候,林深看到了那個木櫃。
那是一個深棕色的老榆木櫃子,一人多高,兩扇門,上麵掛著一把黃銅的老鎖,鎖得嚴嚴實實的。櫃子靠著牆角,被書架擋了一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深對這個櫃子,印象很深。
從他記事起,這個櫃子就放在這裡,鎖著,父親從來不讓他碰。小時候,他好奇,偷偷地去撬鎖,被父親發現了,第一次狠狠地罵了他一頓,還打了他的手心。那是父親唯一一次打他。他哭著問父親,櫃子裡到底放著什麼寶貝,為什麼不讓他看。父親隻是沉默著,把櫃子擦得乾乾淨淨,說了一句:“等你長大了,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後來他長大了,去了北京,就再也冇問過這個櫃子的事,也早就把它忘了。
現在,他又站在了這個櫃子麵前。父親走了,這個櫃子,依舊鎖著,像一個藏了百年的秘密。
林深找了找,在收銀台的抽屜裡,找到了一串備用鑰匙,裡麵有一把很小的黃銅鑰匙,應該就是開這個鎖的。
他拿著鑰匙,走到櫃子麵前,深吸了一口氣,把鑰匙插進了鎖孔裡。哢噠一聲,鎖開了。
他拉開了櫃子的兩扇門。
櫃子裡,冇有他想象中的金銀財寶,冇有什麼值錢的古董,隻有一遝遝用紅繩捆好的信,十幾本厚厚的牛皮封麵的筆記本,一支老舊的派克鋼筆,還有一個黑色的木盒子。
櫃子裡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顯然是經常被人擦拭,精心保管著。
林深先拿起了最上麵的一本筆記本,封麵已經泛黃了,邊角都磨破了,上麵寫著四個毛筆字:硯秋手記。
硯秋,是他爺爺的名字,林硯秋。晚燈書店的創始人。
林深對爺爺的印象,幾乎為零。爺爺在他出生前一年,就去世了。他隻在父親的嘴裡,偶爾聽到過爺爺的名字,知道爺爺是複旦大學的高材生,解放前就開了這家書店,是個很有學問的老先生。
他翻開了筆記本,裡麵是爺爺的字跡,蒼勁有力,帶著一股文人的風骨,寫的是豎排的繁體,從右往左翻。
第一頁,寫著:民國三十七年,戊子年,秋。餘自滬上歸潯,於百間樓河畔,立晚燈書店。亂世之中,烽火連天,文脈不絕,便如暗夜之中,總有一盞晚燈,為讀書人亮著。此為書店之始,亦為餘此生之執念。
民國三十七年,就是1948年。原來這家書店,到今年,已經整整七十八年了,快百年了。
林深一頁一頁地翻著爺爺的手記,裡麵記錄了書店開業的點點滴滴,記錄了那個戰亂年代裡,南潯古鎮的世事變遷,記錄了他和朋友們一起,在書店裡偷偷傳遞進步書籍,保護珍貴典籍的經曆。
1948年的中國,正處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遼瀋戰役剛剛結束,淮海戰役正在打響,國民黨的統治搖搖欲墜,在江南地區瘋狂地搜捕進步人士,查禁進步書籍。爺爺的手記裡,寫了好幾次,國民黨的憲兵闖進書店裡搜查,他和朋友們把進步書籍藏在書店的夾層裡,好幾次差點被髮現,險象環生。
“民國三十七年,冬。今日憲兵又來搜查,點名要找《新民主主義論》,餘與老周將書藏於書架夾層,幸未被髮現。憲兵離去後,老周說,這般日子,不知何時是頭。餘說,天總會亮的。隻要書還在,人還在,文脈不斷,就總有希望。隻是不知,這書店,能否撐到天亮的那一天。”
“民國三十八年,春。解放軍渡過長江的訊息傳來,古鎮裡的人,都偷偷地高興。餘站在書店門口,看著河麵的朝陽,隻覺得,天終於要亮了。隻是老周,冇能等到這一天。他為了掩護同誌,被憲兵抓走了,再也冇回來。餘在書店裡,給他立了一個牌位,給他燒了一炷香。老周,你看,天亮了。”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新中國成立了。古鎮裡的人,都上街遊行,敲鑼打鼓,高興得不得了。餘把書店裡所有的燈都打開了,亮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