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紫雲血償,湮滅之始
紫霄血償·湮滅之始
星骸崩解的餘燼早已散入虛空,蒼穹之上猙獰的空間裂痕在三載時光的自我彌合下,隻餘下幾道淺淡的、如同巨大傷疤般的灰暗軌跡。然而,星隕台上那一戰留下的烙印,遠比天穹的傷痕更為深邃。
昆侖盤膝於重建的星隕台邊緣,頭頂不再是飛升蓮台,而是一柄由純粹的星辰意誌與萬象源火凝練而成的無形之劍,懸於虛空,緩緩吞吐著九天垂落的星輝。他眉心處,一點米粒大小、幽暗深邃的晶體印記,如同第三隻閉合的豎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三年來,這枚來自天外星骸核心的“湮滅之種”,如同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的天人本源,與元辰之心殘留的星殞之力進行著無聲的拉鋸。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深入靈魂的刺痛與冰寒。
在他身側,九兒懷抱依舊沉睡的九尾小喵。小喵的呼吸悠長平穩,涅槃重塑的本源在緩慢恢複,九條長尾偶爾無意識地拂動,帶起點點溫潤的星曜之光,無聲地驅散著昆侖周身逸散的絲絲湮滅寒意。九兒的目光落在昆侖眉心的幽暗印記上,眼中憂慮深藏,赤霄神劍懸於膝前,劍身那道幾乎貫穿的裂痕,在星輝與離火本源的滋養下,隻癒合了淺淺一線,如同美人麵頰上無法消弭的傷痕。
小小朋、薯條、北方、小琳分散於石台各處,各自運轉玄功。小小朋周身山嶽虛影凝實如古銅,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撼動地脈的偉力,八荒撼嶽體徹底穩固在天人一重巔峰。薯條僅憑一根新尋的玄鐵重棍,引動山嶽之氣,擎天劍意沉凝厚重,不動如山。北方懷抱一柄新鑄的、尚未命名的古樸長劍,劍身無光,但那股斬破虛空的淩厲劍魂,比之過去的紫電雷霆劍更加純粹內斂。小琳雙眸開闔間,周天星辰虛影流轉,無需陣圖,心念所至,星軌自成,氣息空靈深邃。
三載光陰,他們鞏固了天人境界,修複了部分本源創傷,卻無法抹去星骸留下的陰影與傷痛。小龐燃魂祭獻的光景,蓮台崩解歸墟的悲鳴,星骸那冰冷的“歸墟鎖定”意念…如同夢魘,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力量提升了,前路卻籠罩在更深的迷霧與危機之中。那“湮滅之種”在昆侖體內,如同懸頂之劍,更如同一個指向未知深淵的坐標信標。
“歸墟…終焉…”昆侖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眼眸深處,星河生滅間夾雜著一絲難以驅散的幽暗。他抬手,輕輕觸碰眉心那點冰冷,一股細微的湮滅之力被引動,指尖周圍的星輝無聲潰散。
就在這時——
嗡!
懸於北方膝前的那柄無名古劍,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低沉而急促的劍鳴!劍身劇烈震顫,一股凜冽、孤絕、帶著無盡悲憤與殺伐的劍意衝天而起,直指大陸東南方向!
“嗯?”北方猛地睜開眼,冷峻的臉上瞬間覆蓋上一層寒霜。他伸手握住劍柄,劍鳴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淒厲,彷彿感應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與此同時,小琳周身流轉的星軌虛影驟然一頓,隨即瘋狂旋轉!她臉色微變,失聲道:“東南方…天璣域…紫霄峰!有極其強烈的…血腥怨煞之氣爆發!還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汙穢氣息!夾雜著…星骸殘留的湮滅波動!”
“紫霄峰?!”九兒霍然起身,懷中小喵似乎被驚擾,不安地動了動。她的培元仙瞳瞬間開啟,跨越無盡空間,投向東南!
視野穿透雲霧,鎖定那高聳入雲、終年紫氣繚繞的巍峨山峰——紫雲宗山門所在,紫霄峰!
然而,此刻映入九兒仙瞳的景象,卻讓她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紫氣消散!護山大陣破碎!昔日莊嚴神聖的紫霄峰,此刻已化作一片修羅血獄!
無數身著紫雲宗服飾的弟子屍骸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每一級台階、每一塊山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被恐怖的巨力砸成肉泥,或被鋒銳無匹的劍氣絞成碎片。山門牌樓從中斷裂,刻著“紫雲”二字的巨大匾額被踩踏碎裂,浸透在血泊之中。亭台樓閣盡成瓦礫,靈脈被強行抽離,留下道道深不見底的焦黑溝壑。曾經仙鶴翔集的靈湖,飄滿了腫脹發白的屍體,湖水被染成暗紅。
而在屍山血海之上,在紫霄峰崩塌大半的主殿廢墟頂端,矗立著三道身影!
一人身軀魁梧如山,高逾三丈,麵板呈現出詭異的暗紫色金屬光澤,肌肉虯結如同巨蟒纏繞,每一步落下,都引發地動山搖,腳下堅硬的玄罡石如同豆腐般碎裂!他手中並無兵器,僅憑一雙覆蓋著暗紫鱗片的巨拳,拳峰之上還滴淌著粘稠的血漿和腦髓!周身散發著狂暴、蠻橫、充滿毀滅欲的恐怖氣息,與小小朋的八荒撼嶽體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原始、凶戾!正是紫雲宗大長老——厲山!
另一人,身形瘦高如竹竿,籠罩在一件寬大的、流淌著汙穢黑氣的鬥篷之中。看不清麵容,唯有一雙枯瘦如鳥爪的手露在外麵,指甲尖銳烏黑。他手中拄著一根扭曲的、頂端鑲嵌著幽暗晶體的骨杖。那晶體,赫然散發著與昆侖眉心血晶同源的、令人作嘔的湮滅氣息!絲絲縷縷的黑氣從骨杖中彌漫而出,所過之處,尚未死透的紫雲宗弟子發出淒厲到非人的慘叫,血肉迅速枯萎消融,連神魂都被那黑氣貪婪地吞噬!正是紫雲宗最為神秘、常年閉關的二長老——鬼枯!
居中一人,身著殘破的紫金道袍,長發披散,臉上沾染著血汙,卻遮不住那份陰鷙與刻骨的怨毒!他手中,倒提著一柄樣式古樸、劍身卻繚繞著絲絲暗紅血煞之氣的長劍。劍尖之上,正挑著一顆須發皆張、怒目圓睜的頭顱!那頭顱的主人,赫然是紫雲宗當代宗主——雲渺真人!頭顱的斷頸處,鮮血還在滴落。持劍者,正是當年在流雲宗山門,親手屠戮了九兒師父流雲真人,將昆侖打入萬丈冰淵的罪魁禍首,紫雲宗太上長老,如今的紫雲宗實際掌控者——淩絕霄!
“流雲…餘孽…找到你們了…”淩絕霄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過生鏽的鐵片,透過小琳的星軌感應和九兒的培元仙瞳,清晰地烙印在星隕台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他緩緩舉起手中挑著雲渺真人頭顱的長劍,劍尖直指虛空,彷彿穿透了無盡距離,死死鎖定了星隕台的方向!那劍身上的暗紅血煞之氣,與鬼枯骨杖頂端的幽暗晶體、厲山身上狂暴的凶戾氣息交織纏繞,形成一股混雜著滔天血怨、汙穢邪力與冰冷湮滅的恐怖威壓!
“流雲宗的孽種!還有…昆侖!本座知道你們沒死!三年前星隕台那點微末動靜,瞞不過本座!”淩絕霄的聲音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一種扭曲的狂熱,“若非爾等引來天外邪魔,致使星骸墜落,天機紊亂,本座何須再等三年!何須以全宗之血為引,助我三人融合這‘歸墟之賜’,成就無上湮滅魔軀!”
他猛地將雲渺真人的頭顱甩飛,任由其滾落血泊。手中長劍嗡鳴,暗紅血煞衝天而起!
“今日,紫霄峰便是爾等葬身之地!用你們的血和魂,祭奠我紫雲宗萬千弟子亡魂!更要…獻祭給偉大的歸墟終焉!你們的命,連同此界坐標,將是本座踏入歸墟,追尋永恒湮滅的無上階梯!殺!!!”
“殺!!!”厲山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暗紫色的巨拳狠狠砸向腳下廢墟,狂暴的力量如同海嘯般席捲殘存的紫霄峰!無數碎石裹挾著血泥衝天而起!
鬼枯高舉骨杖,頂端幽暗晶體爆發出深邃的黑光,無數道汙穢、吞噬生魂的黑氣觸手,如同活物般瘋狂舞動,抽打向虛空,彷彿在撕扯著空間的屏障!
淩絕霄長劍一揮,一道撕裂天穹、纏繞著血煞與絲絲湮滅氣息的恐怖劍罡,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朝著星隕台的方向,悍然斬落!劍罡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久久無法彌合的暗紅裂痕!
紫雲宗,滅!隻為血仇,更為獻祭!三大天人魔頭,攜滔天血怨與歸墟邪力,隔空宣戰!
“師父…師叔…師弟師妹們…”九兒眼中倒映著紫霄峰的血海,倒映著雲渺真人那顆怒睜的頭顱,更倒映著淩絕霄那張刻入骨髓的仇人臉!三年前流雲宗覆滅的慘景,山門崩毀,師父流雲真人血染道袍,擋在她身前被淩絕霄一劍穿心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淩!絕!霄——!!!”
一聲泣血的尖嘯撕裂了星隕台的寧靜!九兒周身赤炎轟然爆發!不再是溫潤的離火,而是焚盡八荒的滔天怒焰!赤霄神劍感應到主人焚天的恨意,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悲鳴,劍身那道猙獰裂痕瞬間被沸騰的赤炎填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煌煌神威!她一步踏出,腳下虛空被灼燒出漆黑的腳印,培元仙瞳鎖定那道隔空斬來的血煞湮滅劍罡,竟是不閃不避,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焚滅虛空的赤紅流星,逆衝而上!
“狗雜種!老子撕了你!”小小朋雙目赤紅,流雲宗雖非他出身之地,但三年來與九兒、昆侖生死與共,那份血仇早已感同身受!看到紫霄峰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更是點燃了他骨子裏的狂暴!八荒撼嶽體催動到極致,古銅色的麵板下彷彿有岩漿奔流!他雙拳對撞,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腳下猛地一踏!
轟隆!
整座星隕台劇烈震動!小小朋如同人形隕石,裹挾著崩山裂地的恐怖威勢,緊隨九兒之後,悍然撞向紫霄峰的方向!目標直指那正在瘋狂破壞的巨漢厲山!純粹的力量,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
薯條沉默無言,眼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玄鐵重棍頓地,擎天劍意不再僅僅是支撐,而是化作了貫穿天地的支柱!他一步邁出,身形看似緩慢,卻在原地留下一道凝實的山嶽虛影,真身已裹挾著移山填海的沉重意誌,破開空間,朝著鬼枯那彌漫著吞噬黑氣的區域,狠狠撞去!所過之處,空間都為之凝滯!
北方手中無名古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無需言語,劍即是心!斬虛劍魂瞬間攀升至巔峰!他身影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鋒銳流光,後發先至,竟超越了九兒的赤炎流星,直刺淩絕霄那道隔空劍罡的最薄弱處!劍尖一點寒芒,凝聚著斬斷因果、破滅虛妄的極致鋒芒!
小琳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瞬間在身前勾勒出無數玄奧星紋!周天星辰之力被瘋狂引動,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星輝鎖鏈,並非攻擊,而是精準地纏繞在九兒、小小朋、薯條、北方的身上!星輝鎖鏈流轉,強行穩定著他們因暴怒而略顯紊亂的氣機,提升著他們衝擊的速度與力量!同時,她雙眸星芒爆射,死死鎖定鬼枯骨杖頂端那枚幽暗晶體,試圖窺破其運轉軌跡,尋找破綻!
“穩住心神!他們的力量混雜了歸墟邪力與血祭怨煞,不可硬拚!”小琳的聲音帶著急切,在眾人識海中響起。
然而,暴怒之下的九兒,眼中隻有淩絕霄那張臉!赤炎流星與那隔空斬落的血煞湮滅劍罡,在紫霄峰與星隕台之間的虛空中,轟然對撞!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九天之上炸開!
赤紅的焚世之炎與暗紅的血煞湮滅之力瘋狂交織、吞噬、湮滅!刺目的光芒將半個天穹染成詭異的紅黑之色!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滅世海嘯般席捲四方,雲層瞬間被撕碎,下方大地上的山峰無聲崩解!
噗——!
九兒的身影從爆炸中心倒飛而出,赤霄神劍悲鳴不止,劍身那道裂痕再次崩開,鮮血順著她的手臂流淌,染紅了劍柄。她臉色蒼白,嘴角溢血,眼中卻燃燒著更加瘋狂的火焰!淩絕霄的劍罡被擊碎了大半,但殘餘的力量依舊讓她受了不輕的內傷!
“桀桀桀…流雲宗的餘孽,三年前讓你僥幸逃脫,今日便徹底了結!”淩絕霄陰冷的聲音透過爆炸傳來。他身影一晃,竟直接從紫霄峰頂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九兒倒飛路徑的前方!手中血煞長劍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九兒心口!速度之快,遠超三年前!劍尖一點幽暗的湮滅氣息,鎖定了九兒的氣機!
“九兒!”昆侖瞳孔驟縮!淩絕霄的速度和力量,遠超他的預料!那血煞長劍上附帶的湮滅氣息,更讓他眉心的晶體印記劇烈跳動,產生共鳴般的刺痛!
他想動,體內元辰之心與湮滅之種的激烈衝突卻讓他身形一滯!
千鈞一發!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刺穿世界的無形劍罡,後發先至!是北方!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徹寰宇!北方的無名古劍精準無比地點在淩絕霄血煞長劍的劍脊之上!斬虛劍意與血煞湮滅之力激烈碰撞!北方的劍罡瞬間崩碎大半,無名古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出現細密裂紋!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虎口崩裂!
但這一劍,終究為九兒爭取了萬分之一刹的喘息之機!
“滾開!”九兒厲喝,赤霄神劍橫掃,焚世離火化作怒濤拍岸,暫時逼退了淩絕霄的追擊!兩人瞬間戰作一團!赤炎與血煞交織,劍影漫天,每一次碰撞都引發空間塌陷!九兒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招招不離淩絕霄要害,絲毫不顧自身防禦,完全被仇恨驅使!淩絕霄則劍法詭異狠辣,血煞劍罡中夾雜著絲絲湮滅之力,不斷侵蝕著九兒的離火與生機,嘴角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冷笑。
另一邊,小小朋也與厲山轟然對撞!
“撼嶽!崩天!”
小小朋怒吼,八荒撼嶽體力量毫無保留,雙拳如同兩座太古神山,帶著崩滅星辰的意誌,狠狠砸向厲山!
“螻蟻撼樹!”厲山獰笑,不閃不避,覆蓋著暗紫鱗片的巨拳同樣轟出!拳風所過,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隆隆——!!!
四拳對轟!如同兩顆星辰相撞!
純粹的、野蠻的、極致力量的碰撞!
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瞬間擴散,將下方本就崩塌的紫霄峰廢墟再次犁平了數十丈!無數碎石被震成齏粉!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小小朋雙臂衣袖盡碎,古銅色的麵板下,臂骨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被震得踉蹌後退!厲山同樣後退一步,暗紫色的拳峰鱗片崩裂,滲出暗紫色的血液,但眼中的凶戾更盛!
“痛快!再來!”厲山狂吼,如同瘋魔,再次撲上!雙拳揮舞,帶起道道撕裂空間的紫色罡風!小小朋咬牙怒吼,撼嶽之力催發到極致,硬撼而上!兩人如同兩頭洪荒巨獸,在廢墟之上展開最原始、最暴力的搏殺!拳拳到肉,每一擊都地動山搖!鮮血(鮮紅與暗紫)不斷飛濺!
薯條則陷入了鬼枯那詭異黑氣的泥沼。
他的玄鐵重棍帶著擎天鎮嶽的巨力砸落,卻如同砸入粘稠的泥潭,被無數道汙穢的黑氣觸手纏繞、吞噬力量!鬼枯隱藏在寬大鬥篷下的身影飄忽不定,發出夜梟般的怪笑,骨杖頂端的幽暗晶體不斷射出蘊含著湮滅與吞噬之力的黑色光束,無聲無息地消融著薯條的護體山嶽之氣和擎天劍意!
“萬魂噬心!”鬼枯沙啞低喝,骨杖猛地頓地!無數道被吞噬的紫雲宗弟子殘魂混合著汙穢黑氣,化作一張張扭曲哀嚎的鬼臉,發出刺穿靈魂的尖嘯,瘋狂撲向薯條!
薯條麵色凝重,重棍舞動,山嶽虛影環繞,將自身守得密不透風。鬼臉撞擊在山嶽虛影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每一次撞擊都讓虛影黯淡一分,更有一股陰寒怨毒的力量試圖侵蝕他的神魂!他如同陷入蛛網的巨象,空有撼山之力,卻被那詭異陰毒的黑氣死死纏住,步步維艱!更要分心抵抗那直擊靈魂的怨魂尖嘯!
小琳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雙手印訣快到極致,星輝鎖鏈不斷射向戰場各處,為同伴加持、穩固心神、幹擾敵人的能量運轉。她的大部分心力,都集中在鬼枯骨杖頂端那枚幽暗晶體上,試圖找出其破綻。然而,那晶體散發的湮滅波動詭異莫測,與淩絕霄劍上的湮滅氣息、厲山身上的凶戾魔氣隱隱構成一個三角迴圈,互為犄角,竟讓小琳的星軌推演屢屢受挫,如同霧裏看花!
“他們的力量…在互相增幅!那晶體是關鍵節點!”小琳焦急的聲音在眾人識海響起。
戰場瞬間陷入膠著與凶險!
九兒與淩絕霄血火廝殺,險象環生!
小小朋與厲山蠻力對轟,骨裂聲聲!
薯條被鬼枯黑氣怨魂圍困,寸步難行!
北方稍作調息,劍指鬼枯,試圖破局,卻被淩絕霄分出一道血煞劍罡逼退!
小琳全力推演,卻難尋那幽暗晶體的確切弱點!
昆侖立於星隕台邊緣,眉心幽暗晶體劇烈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靈魂的劇痛,更引動著元辰之心的激烈反抗,讓他體內力量衝突,幾乎無法凝聚有效的攻擊。他看著九兒在淩絕霄狠辣劍光下飄搖的身影,看著她手臂上新增的傷口,看著她眼中那焚盡一切的仇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三年前,流雲宗山門,師父流雲真人也是這般擋在他和九兒身前…最終血染道袍…
一股無法抑製的暴戾與冰冷,混合著星殞的浩瀚與湮滅的死寂,如同壓抑萬載的火山,在他眼底深處轟然爆發!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昆侖喉嚨深處迸發!他猛地抬頭,雙眼之中,左眼星河倒卷,璀璨星輝噴薄欲出!右眼卻徹底化為一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深淵!眉心的湮滅晶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深邃黑光!
他不再強行壓製!而是將衝突的力量,連同積壓三年的血仇怒火,盡數引動、釋放!
轟——!!!
一柄介於虛實之間的巨劍,在他頭頂瞬間凝聚!
劍身一半流淌著純淨的星輝,無數星辰符文生滅流轉,散發著定鼎乾坤、演化諸天的浩瀚氣息!另一半,卻是由最精純的、粘稠蠕動的幽暗構成,彷彿能吞噬光線與靈魂,散發著歸墟終焉的冰冷死寂!
星殞與湮滅!創造與毀滅!兩種截然對立、本該互相湮滅的終極力量,此刻在昆侖超越極限的意誌強行糅合下,化作了一柄扭曲的、不穩定的、散發著令整個戰場都為之一窒的恐怖氣息的——混沌之劍!
劍尖,直指淩絕霄!
“淩絕霄!流雲血債!今日…百倍償還!”昆侖的聲音如同億萬塊寒冰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凍結靈魂的殺意!
混沌巨劍緩緩抬起,星殞與湮滅之力在劍身激烈衝突、纏繞,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周圍的空間如同脆弱的鏡麵般片片崩碎!
這一刻,天地失色!連瘋狂搏殺的九兒、厲山等人,動作都為之一滯,駭然望向那柄彷彿能斬斷因果、破滅輪回的恐怖之劍!
淩絕霄臉上的殘忍冷笑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隱藏極深的貪婪!他死死盯著那柄混沌巨劍,尤其是劍身上流淌的幽暗湮滅之力。
“歸墟之種的力量…果然在你身上!很好…殺了你,這力量便是本座踏入終焉的鑰匙!”他猛地舍棄九兒,血煞長劍爆發出衝天血芒,劍尖同樣指向昆侖!一股混雜著血祭怨煞與強行引動的湮滅氣息,在他劍上瘋狂凝聚!他要硬撼這混沌之劍!
就在這終極對決一觸即發,整個戰場氣機被牽引到頂點的刹那——
一直全力推演、額頭汗珠滾落的小琳,眼中陡然爆射出洞穿虛妄的星芒!
“找到了!鬼枯!晶體核心左下方三寸!星軌逆流之點!那是能量交匯最不穩定的‘死穴’!”她用盡全部神魂之力,將這道至關重要的資訊,精準地烙印在北方的識海之中!
幾乎在小琳傳音的同一瞬間!
一直如同毒蛇般隱忍、尋找著最佳時機的北方,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無名古劍發出一聲決絕的悲鳴!他將自身所有的斬虛劍魂、所有的天人本源,盡數灌注於這柄新鑄的長劍之中!劍身之上,裂紋瞬間蔓延,瀕臨崩解!
人即是劍!劍即是魂!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剝離了所有色彩、隻剩下純粹“斬斷”概唸的虛無劍罡,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漫天飛舞的怨魂黑氣,在鬼枯骨杖頂端幽暗晶體能量流轉出現萬分之一刹那遲滯的節點上——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小琳所言的“死穴”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輕微到極致、如同琉璃破碎的“哢嚓”聲。
鬼枯骨杖頂端,那枚散發著湮滅與吞噬氣息的幽暗晶體表麵,以北方劍尖落點為中心,一道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鬼枯鬥篷下枯槁的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寬大的鬥篷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彷彿有什麽恐怖的東西要從中掙脫!他發出了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非人的慘嚎!
“不——!!!”
幽暗晶體上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遍佈!一股混亂到極致、失去了控製的、混雜著汙穢吞噬之力與冰冷湮滅氣息的恐怖能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晶體內部轟然爆發!
轟隆隆隆——!!!
這一次的爆炸,遠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詭異和恐怖!
沒有刺目的光芒,隻有一片急速膨脹、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那黑暗如同活物,瞬間將鬼枯的身軀連同他周圍彌漫的怨魂黑氣一起吞沒!厲山正與小小朋對轟,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爆炸邊緣掃中,覆蓋著暗紫鱗片的強壯身軀竟如同風化千年的岩石,瞬間崩解、消融了大片血肉!發出淒厲痛苦的咆哮!
淩絕霄凝聚的血煞湮滅劍勢被這近在咫尺的恐怖能量亂流猛地一衝,瞬間紊亂!他臉色劇變,不得不分心壓製!
而一直被他死死壓製的九兒,眼中瞬間爆發出複仇的寒芒!培元仙瞳精準地捕捉到了淩絕霄因晶體爆炸和自身劍勢紊亂而露出的、轉瞬即逝的破綻!
就是現在!
“赤霄!焚心!”九兒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自身所有的離火本源、所有的仇恨意誌、連同天人境的生命精元,盡數燃燒、灌注於赤霄神劍之中!
嗡——!!!
赤霄神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哀鳴與璀璨!劍身那道貫穿的裂痕被沸騰燃燒的赤金色本源精血填滿,整柄劍彷彿化作了一輪墜落的赤陽!劍光不再是火焰,而是凝練到極致的、焚滅因果的赤金之線!
劍隨心動!人劍合一!
一道洞穿虛空、無視了所有防禦的赤金劍芒,在淩絕霄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心神被晶體爆炸和黑暗吞噬牽扯的萬分之一刹那,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的——心髒!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在狂暴的能量轟鳴中顯得如此輕微,卻又如此清晰!
時間,彷彿真的停滯了。
淩絕霄前衝的身形猛然頓住。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柄貫穿了自己胸膛、劍尖從後背透出的赤霄神劍。劍身上燃燒的赤金色火焰,正瘋狂地焚滅著他體內的血煞魔元、汙穢邪力以及那強行引動的微弱湮滅氣息!
“呃…”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陰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茫然,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他能感覺到,自己苦修數百載、融合了血祭怨煞與歸墟邪力的魔軀,正在這焚滅一切的離火劍意下飛速崩潰!力量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流逝!
“這一劍…為流雲宗!”九兒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入淩絕霄的耳中。她手腕猛地一絞!赤霄神劍爆發出最後的悲鳴!赤金烈焰由內而外,轟然爆發!
轟——!!!
淩絕霄的胸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炸開一個前後透亮的大洞!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暗紫色血液混合著破碎的內髒與骨骼碎片,漫天飛濺!他那凝聚到一半的血煞湮滅劍罡,瞬間潰散!
“宗主!!!”被黑暗爆炸重創的厲山發出絕望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來。
“你的對手是老子!”小小朋獰笑著,布滿裂痕的巨拳帶著撼動天地的力量,狠狠砸在厲山因分心而露出的空門!哢嚓!厲山半邊肩膀連同手臂被硬生生砸碎!暗紫血液狂噴!
鬼枯所在的位置,隻剩下一個不斷向內塌縮、吞噬光線的恐怖黑暗漩渦,以及漩渦中隱隱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與哀嚎聲…他的結局,已然註定。
淩絕霄的身體如同破敗的麻袋,被爆炸的衝擊力狠狠拋飛,重重砸落在紫霄峰主殿僅存的半截斷柱之下。他胸前巨大的空洞邊緣,赤金色的離火仍在頑強燃燒,阻止著魔軀的自愈。他掙紮著抬起頭,陰鷙的眼中充滿了怨毒、不甘,還有一絲…對那黑暗漩渦的恐懼。
九兒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赤霄神劍斜指地麵,劍尖滴落著暗紫色的魔血。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因本源透支而極度萎靡,赤霄神劍上的裂痕再次擴大,靈光黯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但那雙眼眸,卻冰冷地俯視著地上的仇人,如同看著一攤令人作嘔的腐肉。
昆侖頭頂那柄不穩定的混沌巨劍緩緩散去,眉心的幽暗晶體依舊跳動,但眼中的暴戾因九兒這絕殺一劍而稍斂。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現在九兒身側,冰冷的目光同樣落在淩絕霄身上。
小小朋、薯條、北方、小琳也瞬間擺脫對手或困境,圍攏過來。厲山被小小朋死死踩在腳下,渾身骨骼盡碎,奄奄一息。那吞噬鬼枯的黑暗漩渦在失去能量源後,正緩緩縮小、消散,隻留下一地狼藉和令人心悸的殘餘波動。
紫霄峰頂,死寂一片。隻有赤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厲山痛苦的呻吟。
“嗬…嗬…”淩絕霄口中不斷湧出暗紫色的血沫,怨毒地盯著九兒和昆侖,“流雲…餘孽…別…得意…歸墟…鎖定…終焉…終會降臨…你們…逃不掉…我在…下麵…等…”話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生命氣息飛速流逝。
“逃?”昆侖緩緩蹲下身,指尖一點冰冷的萬象源火混合著細微的湮滅之力,點在淩絕霄殘破的眉心,強行攫取著他即將消散的神魂碎片!他要搜魂!他要挖出所有關於“歸墟之賜”、關於獻祭、關於終焉降臨的真相!
淩絕霄殘魂發出無聲的尖嘯,但在昆侖那冰冷星殞與湮滅交織的力量下,如同陽光下的殘雪,迅速消融、潰散…
一幅幅破碎、混亂、充滿血腥與瘋狂崇拜的畫麵,強行湧入昆侖的識海:古老的祭壇…扭曲的星圖…低沉的、令人瘋狂的囈語…來自虛空的、冰冷宏大的意誌…幽暗晶體的賜予…以萬千生靈血魂為引的融合儀式…“歸墟終焉”的終極圖景…以及…一個指向更加遙遠、更加深邃黑暗星域的…模糊坐標碎片…
轟!
淩絕霄殘存的頭顱,連同那點被強行搜刮的神魂碎片,在昆侖指尖的源火下,徹底化為灰燼!
風,卷過紫霄峰頂的血腥廢墟,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焦糊味。星隕台眾人站在仇人的灰燼前,卻無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意。
腳下,是紫雲宗的血海屍山。
體內,是激戰後的疲憊與透支。
手中,是崩裂的兵刃。
眉心,是冰冷的詛咒印記。
識海,是歸墟終焉的恐怖圖景。
前路,是比紫霄峰更加深邃、更加絕望的黑暗深淵。
薪火未熄,血債已償。然而,湮滅的陰影,已如跗骨之蛆,深入骨髓。星骸的凝視,從未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