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噬魂妖樹,青鸞迷蹤

天坑邊緣,星光餘暉溫柔地籠罩著昆侖。他盤膝而坐,雙眸緊閉,掌心那點純淨星核如同跳動的星辰心髒,將浩瀚的星辰傳承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識海。虛空中生滅的星軌投影環繞著他,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劫後餘生的眾人或坐或臥,抓緊這寶貴的喘息之機恢複,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道星光籠罩的身影上,帶著敬畏與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唯有北方,他單膝跪地的姿勢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紫電雷霆劍插在身前焦黑的泥土裏,劍身殘留著細微的雷弧。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昆侖身上,而是如同兩柄淬了冰的匕首,死死釘在從陰影中走出的兩人身上——小北少爺和青鸞姑娘。

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小北少爺臉上那擠出來的、混雜著討好與驚惶的笑容,在北方毫無溫度的注視下迅速僵硬、瓦解。他月白錦袍上的汙跡和散亂的頭發,此刻非但不能博取同情,反而更顯出幾分倉皇失措的狼狽。

“昆…昆侖兄…”小北少爺的聲音幹澀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剛才…剛才實在是…”

“剛才?”北方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如同寒鐵摩擦,“剛才你那位忠心耿耿的青鸞,用家徽引來的星軌鎖鏈,差點把我們連同這葬星穀一起葬掉!現在,你想說那是誤會?”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牽動了內腑的傷勢,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周身散發的凜冽殺意卻如同出鞘的凶刃,更加刺骨逼人。紫電雷霆劍感應到主人的怒意,劍鞘中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下一刻就要化作撕裂虛空的狂雷。

小小朋喘著粗氣,古銅色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粗聲吼道:“姓北的!俺們把你當兄弟,一路護著你!你他孃的背後捅刀子!今天不給個交代,俺這撼嶽錘,先砸碎你的腦袋!”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一旁薯條死死拉住。

“小小哥!別衝動!”薯條抱著裂紋遍佈的玄光盾,臉上還殘留著驚懼,聲音卻帶著哭腔,“少爺…少爺他…他或許有苦衷…”他看向小北少爺的眼神,充滿了掙紮的痛苦。

九兒抱著麟焱,默默地為昏迷的小琳擦拭額頭的冷汗。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裏映著小北少爺慌亂的臉和青鸞姑娘緊繃的戒備姿態,沒有憤怒,隻有深深的失望和一種冰冷的審視。“苦衷?”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葬星穀中,星骸守衛環伺,地底巨凶蘇醒,生死一線。什麽樣的苦衷,需要引動星軌鎖鏈,配合外人,置我們於死地,隻為奪取那虛無縹緲的‘星核碎片’?”她的目光轉向青鸞,“青鸞姑娘,你的培元仙瞳,可曾看出我們之中,誰身上藏有那等神物?”

青鸞姑娘嘴唇緊抿,清麗的臉龐在星光餘暉下顯得異常蒼白。她沒有回答九兒的問題,隻是護在小北少爺身側的姿態更加堅決,青碧羽衣無風自動,一股屬於金丹修士的靈力波動隱隱升騰,帶著警告的意味。

小龐沉默地調配著所剩無幾的靈藥,將藥霧灑向受傷最重的小琳和氣息萎靡的麟焱。他始終低著頭,彷彿眼前這場信任崩塌的慘劇,比地底巨凶的咆哮更讓他難以承受。

就在這信任的冰川即將徹底崩裂、殺意一觸即發的死寂時刻——

“咳咳…”一聲壓抑著痛苦的咳嗽打破了僵局。

是昆侖。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眸子,不再是往日的深邃平靜,而是彷彿倒映著整個旋轉的星河!點點璀璨的星芒在其中生滅流轉,帶著一種洞悉虛空、漠視凡塵的古老氣息。掌心的星核碎片已經消失不見,徹底融入他的身體。體表的裂紋在星輝流淌下消失無蹤,肌膚下隱隱有星辰光華流淌,氣息雖然依舊虛弱,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浩瀚與威嚴。他身後虛空中的星軌投影漸漸淡去。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連劍拔弩張的氣氛都為之一滯。

昆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而此刻卻寫滿複雜情緒的臉,最後落在了小北少爺和青鸞身上。他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質問,隻有一種看透虛妄的平靜,如同俯瞰星河流轉。

“青鸞家徽,”昆侖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星軌鎖鏈。目標明確,隻為星核碎片。”他頓了頓,星河般的眸子直視小北少爺躲閃的眼睛,“小北少爺,或者說,你背後的家族,從一開始加入我們,目標就是這葬星穀的星辰遺寶吧?萬寶樓的訊息,墜星崖的‘巧合’,都是安排好的餌?”

小北少爺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昆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彷彿剝光了他所有虛偽的掩飾,將他內心最深處的算計暴露在眾人麵前。巨大的恐懼和羞恥感淹沒了他。

青鸞姑娘猛地踏前一步,擋在小北少爺身前,聲音帶著決絕的冰冷:“是又如何?星殞之核,豈是爾等凡俗之輩可以覬覦?交出傳承,看在昔日情分,或可留爾等殘魂轉世!”她手中已扣住了一枚流轉著青碧色風雷之力的玉符,氣息淩厲。

“情分?”北方怒極反笑,紫電雷霆劍嗡鳴大作,劍尖直指青鸞,“引動星軌鎖鏈,配合外人襲殺同伴,這就是你青鸞世家的‘情分’?今日,我便代昆侖兄,斬了你這背信棄義之徒!”

轟隆!狂暴的紫色雷光瞬間纏繞劍身,毀滅性的氣息鎖定了青鸞!

“不要!”小北少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猛地從青鸞身後衝出,竟張開雙臂擋在北方劍前!他臉上涕淚橫流,再無半分世家公子的矜持,隻剩下徹底的恐懼和崩潰:“不關青鸞的事!是我的錯!都是我貪圖家族許諾的少主之位!是我傳訊讓他們來的!要殺殺我!放過青鸞!”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北方的劍勢也為之一滯,雷光跳躍,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青鸞姑娘看著擋在身前、狼狽不堪的小北少爺,冰冷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痛楚和掙紮。扣著玉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昆侖看著這一幕,星河般的眼眸中波瀾不驚。他緩緩站起身,流雲遁的微光在腳下流轉,氣息雖虛,卻淵渟嶽峙。他並未理會小北少爺的哭嚎,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被毀滅風暴掃蕩後、更加荒涼死寂的葬星穀深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內訌,稍後。”他平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過了小北的哭嚎和北方的劍鳴,“有東西…被驚醒了。比地底那東西…更麻煩。”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嗚…嗚…嗚…

一陣低沉、詭異、如同萬鬼同哭的嗚咽聲,毫無征兆地從葬星穀深處的廢墟中飄蕩開來。這聲音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鑽入人的神魂深處!帶著無盡的怨毒、饑渴和一種粘稠的冰冷,瞬間讓所有人頭皮發麻,靈魂都彷彿要凍結!

“啊!”剛剛被星核餘暉喚醒一些的小琳,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剛剛恢複一絲血色的臉再次變得慘白如紙。

薯條更是渾身一抖,差點把玄光盾丟出去,牙齒咯咯打顫:“鬼…鬼叫!好冷!”

連小小朋這等粗神經的漢子,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八荒撼嶽體的氣血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麟焱在九兒懷中不安地躁動起來,赤金鱗片倒豎,對著嗚咽傳來的方向發出威脅的低吼,口中火焰吞吐不定。

“是…是怨魂煞氣!”小龐失聲叫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好濃!好邪!比古戰場殘留的強百倍!像是…像是無數隕落修士的殘魂被什麽東西強行聚合、扭曲了!”

嗚咽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伴隨著聲音,葬星穀深處彌漫的灰黑色塵埃,開始劇烈地翻滾、湧動!如同煮沸的墨汁!塵埃之中,無數扭曲、模糊、散發著慘綠色磷光的影子若隱若現!它們沒有具體的形態,隻有一雙雙充滿了無盡怨毒和饑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坑邊緣這僅存的生機之地!

“噬魂妖瘴!”九兒眉心培元仙瞳玉光急閃,聲音凝重,“能侵蝕神魂,將生靈化為隻知吞噬魂魄的行屍走肉!小心!不要被那些磷光沾身!”

“結陣!快!”昆侖厲喝,雙手掐訣,五行陣旗再次從袖中激射而出!金、木、水、火、土五色光柱瞬間升起,雖然光芒比之前黯淡許多,但五行輪轉的穩固氣息再次將眾人勉強護在中心!

“吼!”小小朋強壓下神魂的不適,怒吼一聲,抓起撼嶽錘,八荒撼嶽體的力量再次鼓蕩,死死守在陣法左翼,錘風激蕩,試圖驅散靠近的灰黑塵埃。

薯條也咬著牙,將裂紋遍佈的玄光盾頂在身前,土黃色符文艱難閃爍,“艮山不動”的意念再次凝聚,護住右翼。

北方冷哼一聲,紫電雷霆劍橫掃,一道狂暴的雷弧斬出,將一片翻湧而來的、夾雜著慘綠磷光的塵埃炸得粉碎,雷光對邪祟有天然的克製,暫時清空了一片區域。

九兒一手維持培元仙瞳洞察,一手赤霄神劍揮灑出道道赤紅劍罡,精準地點滅那些試圖穿透塵埃撲來的扭曲磷光鬼影。赤霄神劍的破邪之力同樣效果顯著。

小龐則飛快地彈出幾道淡金色的藥霧,藥霧散發著寧神清心的氣息,融入眾人身體,勉強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噬魂嗚咽。

小北少爺和青鸞姑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邪祟拉回了現實。小北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青鸞姑娘臉色凝重,手中那枚青碧玉符光芒流轉,隨時準備激發。

然而,那嗚咽的源頭,那操控著噬魂妖瘴的存在,顯然不僅僅滿足於騷擾。

轟隆隆!

大地再次震動!但這一次的震動,並非來自地底深處,而是來自葬星穀深處那片最古老、堆積著無數巨大骸骨的廢墟中心!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廢墟中央,一座由無數巨大、慘白、屬於不知名遠古巨獸的骸骨堆積而成的“骨山”,猛地拔地而起!骸骨相互摩擦、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更恐怖的是,在那慘白骨山的頂端,並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株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樹!

那巨樹的樹幹,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半腐爛的暗綠色,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如同苔蘚又似膿包的粘稠物質,不斷滴落著墨綠色的腥臭汁液。無數粗壯、扭曲、如同巨蟒般的藤蔓從樹幹上垂落、蔓延,深深地紮入下方的骸骨堆中,彷彿在汲取著骨髓和殘留的怨魂!藤蔓表麵布滿了吸盤般的口器,不斷開合,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巨樹的樹冠,並非綠葉,而是由無數慘白色的、扭曲蠕動的“東西”構成!仔細看去,那赫然是密密麻麻、被藤蔓纏繞、如同果實般吊掛著的…幹屍!有人形,有獸形,甚至還有一些形態怪異的類人生物!它們無一例外,麵板幹癟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是空洞的黑窟窿,嘴巴大張,發出那匯聚成“嗚咽”聲源的怨毒哀嚎!幹屍的胸腔位置,都有一點慘綠色的磷光在跳動,如同被強行束縛、扭曲的殘魂核心!

整株巨樹,散發出滔天的怨氣、死氣、以及一種吞噬一切生靈魂魄的恐怖邪念!它就是這片噬魂妖瘴的源頭,是無數隕落者怨唸的聚合體——噬魂妖樹!

“是它!葬星穀無數年積累的怨煞之氣,竟然孕育出了這等邪物!”小龐聲音發顫,“它在抽取骸骨中的死氣和殘魂壯大自身!那些幹屍…是它的‘魂果’!它要把我們也掛上去!”

“吼!!!”噬魂妖樹似乎感應到了“食物”的氣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混合了萬魂哀嚎的恐怖咆哮!樹幹上那些膿包般的物質猛地鼓脹、破裂!噴濺出大股大股墨綠色的、散發著強烈腐蝕性和精神汙染的毒霧!毒霧迅速與彌漫的噬魂妖瘴融合,顏色變得更加深邃粘稠!

同時,樹冠上,數十具慘白的幹屍猛地睜開了空洞的眼窩!兩點慘綠的磷火在其中燃燒!它們發出更加淒厲尖銳的嚎叫,竟然掙脫了纏繞的藤蔓,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帶著濃鬱的怨毒和磷光,朝著五行防禦大陣的方向,鋪天蓋地地飛撲而來!

這些“魂傀”速度極快,軌跡飄忽,無視物理阻礙,直接穿透了外圍的灰黑塵埃和毒霧!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生者的魂魄!

“魂傀!守住神魂!”九兒厲聲示警,培元仙瞳玉光暴漲,試圖看穿這些魂傀的攻擊軌跡。

最先撲到的幾隻魂傀,發出刺耳的尖嘯,空洞的眼窩中慘綠磷火鎖定陣中的薯條和小小朋!它們伸出幹枯如雞爪的手臂,指尖纏繞著噬魂的綠光,無視了撼嶽錘的烏光和玄光盾的防禦,直接抓向兩人的頭顱!要強行抽取生魂!

“滾開!”小小朋怒吼,八荒撼嶽體的氣血如同烘爐爆發,試圖以純粹的陽剛血氣逼退邪祟!撼嶽錘橫掃,卻如同砸中幻影,直接從魂傀身體穿過!那噬魂鬼爪已經觸及他的頭皮,一股冰冷的、抽取靈魂的劇痛傳來!

薯條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玄光盾對靈體攻擊效果大減,隻能眼睜睜看著鬼爪抓來!

千鈞一發!

“周天星衍,鎮魂!”

昆侖平靜的聲音響起。他並未移動,隻是抬起右手,對著撲來的魂傀群淩空一按!

嗡——!

虛空之中,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由純淨星光構成的玄奧符文!這些符文並非攻擊,而是瞬間構成一個巨大的、流轉著星輝的立體陣圖,將整個五行防禦大陣連同撲來的魂傀一起籠罩!

星衍鎮魂圖!

撲入陣圖範圍內的魂傀,動作猛地一滯!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星辰泥沼!它們身上纏繞的慘綠磷光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黯淡、消散!空洞眼窩中的魂火瘋狂搖曳,發出更加痛苦和驚恐的尖嘯!那股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噬魂之力,被浩瀚純淨的星辰意誌強行鎮壓、淨化!

小小朋和薯條隻覺頭皮的冰冷劇痛瞬間消失,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機會!滅掉它們!”北方眼中雷光再起,紫電雷霆劍引動漫天雷力!

“雷亟!”

“赤霄焚邪!”

“撼嶽碎魂!”

雷光、赤紅劍罡、狂暴的烏黑錘影,趁著魂傀被星衍鎮魂圖壓製的瞬間,狠狠轟擊在那些慘白的幹屍軀體上!

轟轟轟!噗嗤!

魂傀的身體在雷霆、神火和巨力的轟擊下,如同朽木般紛紛爆碎!構成其核心的慘綠磷火被強行打散、湮滅!淒厲的尖嘯戛然而止。

然而,噬魂妖樹的攻擊遠未停止!

眼見魂傀被滅,妖樹發出更加暴怒的咆哮!樹幹上垂落的無數藤蔓巨蟒猛地活了過來!如同萬蛇出洞,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墨綠色的毒涎,鋪天蓋地地抽打、纏繞向五行防禦大陣!藤蔓上那些吸盤般的口器張開,露出裏麵細密的、閃爍著幽光的利齒,噴吐著腐蝕性的毒霧!

同時,樹冠上更多的慘白幹屍睜開了眼,慘綠魂火燃燒,掙脫藤蔓束縛,再次撲來!數量比之前更多!更凶!

更可怕的是,那融合了毒霧的噬魂妖瘴,濃度驟然提升!灰黑色的塵埃如同活物般翻滾凝聚,竟在陣圖外圍,幻化出無數手持鏽蝕刀兵、身披破碎甲冑的怨靈士兵!它們無聲地咆哮著,踏著整齊而詭異的步伐,如同亡靈軍團,朝著星光流轉的陣圖發起了衝鋒!每一次衝擊,都讓星衍鎮魂圖的光芒劇烈閃爍!

五行防禦大陣的五色光幕,在藤蔓巨蟒的瘋狂抽打和怨靈軍團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急劇黯淡!尤其是代表“木”的青色光柱和代表“水”的黑色光柱,在妖樹那充滿死寂和腐蝕的木係邪力侵蝕下,光芒幾乎熄滅!陣旗本體劇烈震顫,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陣法要撐不住了!”小琳剛剛蘇醒,看到這一幕,臉色慘變,失聲驚呼。

“萬象源火!”昆侖眼中星河流轉,雙手印訣再變!丹田之中,剛剛融合的星辰之力與萬象源火經的力量轟然交融!

呼——!

不再是之前焚滅汙穢的混沌星焰,而是無數道細密的、蘊含著星辰淨化之力的赤金、琉璃、幽藍…各色火焰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從昆侖指尖激射而出!這些火焰絲線精準無比地纏繞上那些抽打陣法的藤蔓巨蟒!

嗤嗤嗤——!

火焰絲線接觸藤蔓的瞬間,如同燒紅的鐵絲切入黃油!蘊含星辰淨化之力的火焰對妖樹邪力有著極強的克製!藤蔓被灼燒得冒出滾滾黑煙,發出痛苦的嘶鳴,瘋狂地扭動掙紮,試圖甩脫火焰!抽打陣法的力量頓時大減!

“小小!撼嶽錘法,震地波!斷其根蔓!”昆侖指令再出。

“明白!”小小朋精神大振,怒吼一聲!他放棄攻擊魂傀,魁梧的身軀高高躍起,撼嶽錘烏光大盛,帶著崩山裂嶽的狂暴力量,狠狠砸向地麵!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凝練無比的土黃色衝擊波,以撼嶽錘落點為中心,呈扇形朝著噬魂妖樹紮根的骸骨廢墟猛烈擴散!衝擊波所過之處,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無數骸骨被震成齏粉!那些深深紮入骸骨堆中、為妖樹汲取養分的扭曲藤蔓,被這狂暴的震地之力硬生生從骸骨中震出、撕裂!

嗷——!

噬魂妖樹發出一聲痛苦的厲嘯!龐大的樹幹劇烈搖晃,樹冠上懸掛的幹屍如同下餃子般簌簌掉落!藤蔓巨蟒的攻勢瞬間淩亂!

“薯條!擎天劍意!凝於盾!破瘴!”昆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驚慌失措的薯條耳邊。

“擎…擎天劍意?”薯條一愣,看著手中裂紋遍佈的玄光盾。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猛地想起之前被逼入絕境時,盾牌上爆發出的那一絲鋒銳意念!

“啊——!!!”薯條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怪叫,將全身殘餘的靈力、意誌、乃至求生的渴望,瘋狂地注入玄光盾中!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劈開!劈開這該死的毒瘴!

嗡——!

玄光盾那黑沉的盾麵,驟然亮起一道微弱卻無比凝練、彷彿能刺破蒼穹的鋒銳白光!不再是厚重的防禦,而是帶著一往無前、刺破一切虛妄的——擎天劍意!

“給老子——開!”薯條雙目赤紅,雙臂肌肉賁張,將凝聚了劍意的玄光盾,如同開天巨斧般,朝著前方翻滾洶湧、幻化出怨靈軍團的噬魂妖瘴,狠狠劈下!

嗤啦——!!!

一道凝練的白色光刃,從盾牌邊緣激射而出!光刃所過之處,粘稠的灰黑妖瘴如同被無形巨刃劈開的布帛,硬生生被撕裂開一道巨大的、筆直的缺口!那些由妖瘴幻化的怨靈士兵,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在白色光刃的鋒銳氣息下無聲消融!缺口盡頭,甚至短暫地看到了噬魂妖樹那龐大的、滴落著毒液的腐爛樹幹!

“好!”北方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雷極九劫!殛神!”

紫電雷霆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劍身彷彿化作了液態的雷霆!北方整個人與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紫白雷龍!雷龍並非攻擊妖樹本體,而是沿著薯條劈開的妖瘴缺口,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直刺妖樹樹幹上,一個不斷鼓脹、噴吐毒霧的、最大的膿包核心!

快!快到了極致!超越了噬魂妖樹反應的速度!

噗嗤——!!!

紫白雷龍精準無比地貫入那巨大的膿包!狂暴的雷霆毀滅之力在膿包內部轟然炸開!

轟隆!!!!

如同引爆了一顆雷球!那巨大的膿包瞬間炸裂!墨綠色的毒液混合著焦黑的碎肉和跳躍的雷光,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噬魂妖樹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樹幹瘋狂抽搐,無數藤蔓失控般狂舞!樹冠上懸掛的幹屍如同雨點般墜落!

這凝聚了北方最強殺意的一擊,重創了妖樹的核心邪力節點!

“九兒!仙瞳!破綻!”昆侖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看到了!”九兒眉心玉光璀璨到極致,培元仙瞳死死鎖定妖樹樹幹被炸開的傷口深處!在那裏,透過翻卷的腐爛組織和跳動的雷光,一點極度凝練、如同心髒般搏動著的慘綠色邪異光核若隱若現!那正是噬魂妖樹的力量源泉,萬魂怨核!

“赤霄!貫日!”九兒嬌叱一聲,人劍合一!赤霄神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紅驚鴻,帶著焚滅諸邪的決絕,順著北方炸開的傷口通道,精準無比地刺向那搏動著的慘綠光核!

就在這決定勝負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一道青碧色的流光,如同鬼魅般後發先至!速度竟然比九兒的赤霄貫日更快!

是青鸞姑娘!她不知何時已掙脫了星衍鎮魂圖的部分壓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貪婪!她手中的那枚青碧玉符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尺許長短、通體由青色神玉雕琢而成、流光溢彩的尾羽虛影——青鸞真羽!

“破!”青鸞姑娘低喝,青鸞真羽虛影化作一道洞穿虛空的青碧神光,目標並非噬魂妖樹的怨核,而是…九兒刺出的赤霄神劍!

她竟要阻止九兒毀滅怨核!

“你敢!”北方目眥欲裂,強行扭轉因施展殛神而有些滯澀的身形,紫電雷霆劍引動一道雷光劈向青碧神光!

昆侖眼神一寒,並指如劍,一道纏繞著星輝的破雲指勁激射而出!

小小朋怒吼著擲出撼嶽錘!

然而,青鸞真羽的速度太快!青碧神光帶著撕裂空間的鋒銳,瞬間追上了九兒的赤霄劍罡!

鐺——!!!

一聲刺破耳膜的金鐵交鳴!赤紅與青碧的光芒猛烈碰撞、湮滅!

九兒嬌軀劇震,赤霄神劍發出一聲哀鳴,劍勢被硬生生打偏!那道凝聚了她全力、本可貫穿怨核的赤紅劍罡,擦著慘綠光核的邊緣掠過,隻在妖樹傷口深處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

慘綠怨核劇烈跳動,發出劫後餘生的尖嘯,邪光暴漲!

“青鸞!你找死!”北方暴怒的雷光和小小朋的撼嶽錘已然殺到!

青鸞姑娘臉色微變,青鸞真羽虛影瞬間回防,在身前佈下一層流轉著風雷之力的青碧光幕!

轟!砰!

雷光與巨錘狠狠砸在光幕上!光幕劇烈震蕩,青鸞姑娘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身形被震得倒飛出去,眼中卻閃過一絲得逞的厲色。她借力飛退的方向,赫然是之前小北少爺癱倒的位置!

“少爺!走!”她一把抄起嚇傻了的小北少爺,青碧羽衣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流影,竟不管不顧重傷的噬魂妖樹,朝著葬星穀外另一個方向電射而去!瞬間消失在灰黑色的妖瘴深處!

“混蛋!”小小朋氣得暴跳如雷。

北方臉色鐵青,殺意沸騰,卻也知道此刻追擊已是不及,而且最大的威脅仍在眼前。

吼——!!!

噬魂妖樹被徹底激怒了!樹幹上巨大的傷口蠕動著,墨綠色的汁液瘋狂分泌,試圖癒合。那顆慘綠的怨核邪光大盛!樹冠上殘存的幹屍發出歇斯底裏的嚎叫,紛紛自爆!化作一股股粘稠的、充滿怨毒詛咒的慘綠能量,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怨核之中!

怨核劇烈膨脹、搏動!一股遠超之前的、充滿了無盡惡毒與毀滅的邪念轟然爆發!妖樹龐大的樹幹上,瞬間浮現出無數扭曲、痛苦的人臉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它要引爆怨核,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不好!它要自爆萬魂怨核!”小龐失聲尖叫,聲音充滿絕望,“方圓百裏,神魂俱滅!”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魂怨核即將徹底爆開的刹那!

“喵——嗚——!!!”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充滿了無盡威嚴與神聖淨化之力的長嘯,撕裂了噬魂妖瘴的嗚咽,響徹了整個葬星穀!

是九尾小喵!

它不知何時已從昆侖肩頭躍下,小小的身軀懸浮在半空,擋在了膨脹欲爆的慘綠怨核與眾人之間!

它雪白的毛發根根晶瑩,如同最純淨的星輝織就!九條長尾不再是流金火焰,而是化作了九道貫通天地的、純粹由星辰法則構成的璀璨光河!光河之中,有星河奔湧,有星雲生滅,有恒星誕生與寂滅的恢弘景象!

它的琉璃異瞳,此刻徹底化作了兩顆旋轉的微型宇宙!左瞳赤金,燃燒著焚盡諸邪的源初之火;右瞳幽藍,流淌著淨化萬物的太初之水!

一股浩瀚、神聖、淩駕於凡塵萬物之上的本源氣息,從它小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這股氣息,帶著創世之初的純淨,帶著淨化一切汙穢、歸墟一切混亂的終極意誌!

星曜聖體!本源解放!

“歸墟…淨世!”

九尾小喵的意念,如同創世的神諭,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

九條星辰光河般的巨尾,猛地向前合攏!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母親的懷抱,輕柔卻又無可抗拒地…將那劇烈膨脹、散發著滅世邪能的慘綠萬魂怨核…包裹了進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片…絕對的“無”。

星辰光河包裹的範圍內,空間、光線、聲音、乃至那滅世的邪能…一切的一切,都歸於最原始的“墟無”。

那充滿了無盡怨毒、足以湮滅神魂的慘綠光芒,如同投入虛無深淵的螢火,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噬魂妖樹那龐大腐爛的樹幹,那垂落的藤蔓巨蟒,那殘存的扭曲樹冠…所有被星辰光河掃過的部分,都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原地,隻剩下半截光禿禿的、如同被最純淨力量淨化過的、呈現出玉石般溫潤光澤的巨大樹樁。樹樁中心,那顆搏動著的慘綠怨核,已然消失無蹤。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葬星穀。

彌漫的噬魂妖瘴失去了源頭,如同無根浮萍,迅速消散、湮滅。那些灰黑色的塵埃和慘綠的磷光,在九尾小喵身上散發的純淨星曜氣息下,如同冰雪消融。

撲通。

九尾小喵身上那貫通天地的星辰光河虛影瞬間消散,神聖威嚴的氣息潮水般退去。它小小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

“小喵!”昆侖的身影化作流雲,瞬間出現在下方,輕柔卻穩穩地將那脫力昏迷、氣息微弱的小小身軀接入懷中。看著它黯淡的毛發和緊閉的雙眼,昆侖星河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心痛。

劫後餘生的眾人,如同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呆呆地看著那隻剩下半截玉色樹樁的戰場,看著昆侖懷中昏迷的九尾小喵,看著彼此狼狽不堪卻活著的模樣。

北方緩緩收劍,看著青鸞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殺意並未因妖樹的毀滅而消散,反而更加凝練。

九兒走到昆侖身邊,看著昏迷的小喵,眼中滿是疼惜,輕輕將一枚溫養神魂的靈丹送入小喵口中。

小小朋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撼嶽錘丟在一邊,喃喃道:“他孃的…總算…活下來了…”

薯條抱著裂紋更深的玄光盾,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氣,彷彿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小龐趕緊上前,為眾人檢查傷勢,分發僅存的丹藥。

當小龐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半截巨大的、溫潤如玉的妖樹殘樁時,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那…那是什麽?”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在玉色樹樁被淨化的橫截麵上,並非光滑一片,而是…烙印著一個清晰的圖案!

那圖案線條古樸,透著一股邪異的力量殘留,赫然是——一隻振翅欲飛、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絲猙獰之意的青鸞!

與之前鬥篷首領鬥篷內襯上的青鸞家徽,一模一樣!

“青鸞…家徽?!”小小朋失聲叫道,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九兒的培元仙瞳瞬間鎖定那烙印,玉光流轉,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不是烙印!是…是某種血脈詛咒的印記!這噬魂妖樹…是被這青鸞印記的力量汙染、催化出來的!或者說…是被人為‘種’在這裏,汲取古戰場怨煞之力成長的!”

昆侖抱著昏迷的小喵,緩緩走到那巨大的玉色殘樁前。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枚散發著邪異殘留氣息的青鸞印記。

冰冷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和…一絲極其隱晦的、屬於青鸞姑孃的靈力波動。

星河般的眼眸中,倒映著那振翅欲飛的邪異青鸞。昆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如同萬載寒冰,凍結了斷崖上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

“青鸞世家…好一個…名門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