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丹霞重聚首,星穀劫火生
晨光如碎金,刺破丹霞城上空終年不散的淡赤色薄靄,將喧鬧的市集塗抹上一層躍動的暖意。空氣裏混雜著靈穀蒸騰的甜香、新鮮妖獸皮革的腥臊、還有各色靈草礦石特有的奇異氣息,濃烈得幾乎能擰出汁來。人流如織,喧囂的聲浪拍打著每一寸空間。
昆侖便行走在這洶湧的人潮裏。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穩,墨色長衫的衣角拂過青石板路,不染纖塵。肩上,一團毛茸茸的雪白慵懶盤踞著,九條蓬鬆的長尾自然垂落,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尖端一抹流金若隱若現,正是仙獸九尾小喵。它那雙琉璃般的異色瞳半眯著,偶爾懶洋洋地掃過兩旁琳琅滿目的攤位,帶著一種近乎睥睨的疏離,彷彿這萬丈紅塵,不過是它爪下的一場遊戲。
“三千年份的‘龍血淬骨草’!識貨的來看嘍!僅此一株,錯過再無!”一個攤位前,攤主唾沫橫飛,手裏高舉著一株通體赤紅、形態猙獰扭曲的靈草,煞氣隱隱,引得不少人駐足觀望。
人群外,一個嬌小的身影安靜立著。九兒穿著鵝黃色的留仙裙,懷抱一隻巴掌大小、周身覆蓋細密赤金鱗片、正呼呼大睡的小麒麟幼崽麟焱。她清澈的目光落在那株“龍血淬骨草”上,眉心處,一點常人難以察覺的玉色微光悄然流轉——培元仙瞳無聲開啟。
刹那間,那株“龍血淬骨草”在她眼中褪去浮華,顯出內裏駁雜混亂的靈力紋路和幾處被刻意偽裝的斷點。
“假的。”九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火毒過盛,靈力駁雜,根脈有強行嫁接的痕跡。最多三百年份的‘赤練蛇腥草’,用‘化形妖蟒血’浸泡催熟,藥性狂暴,服用必傷根基。”
攤主臉色驟變,凶光畢露:“哪來的黃毛丫頭,滿口胡言!壞老子生意,找死不成?”他擼起袖子,一股築基後期的靈壓便欲迫向九兒。
嗤啦!
一道細若遊絲、卻帶著恐怖毀滅氣息的紫白電光,毫無征兆地撕裂空氣,精準地擦著攤主揚起的袖口掠過。袖口瞬間化為焦黑的飛灰,露出底下光禿禿的手臂,皮肉上甚至留下一道焦糊的痕跡,劇痛鑽心。
攤主慘嚎一聲,驚駭欲絕地望向電光來處。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隙。北方抱臂而立,一身玄色勁裝,身姿如標槍般筆直。他並未看那攤主,隻是垂著眼,指尖一縷跳躍的紫電尚未完全消散,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銳利如刀鋒的目光偶爾掃過四周,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他身後斜背的長劍劍鞘古樸,隱隱有沉悶的雷鳴透出。
攤主對上北方那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神,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凶悍氣焰瞬間熄滅,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他一把抓起那株假草,連攤子都顧不得收,連滾爬爬地擠出人群,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嘖,還是這麽暴躁。”一個略帶戲謔的清朗嗓音響起。小北少爺搖著一柄描金摺扇,慢悠悠踱了過來,月白錦袍纖塵不染,臉上帶著世家子弟慣有的矜持笑意。他身側半步,跟著一位身著青碧羽衣的少女,正是青鸞姑娘。她容顏清麗出塵,氣質溫婉,隻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審視,目光在昆侖肩上的九尾小喵和九兒懷中的麟焱身上停留了片刻。
“對這種敗類,講理是浪費口水。”北方言簡意賅,指尖紫電徹底隱沒。
“還是北方師兄幹脆!”一個高大的身影擠了過來,像一座移動的小山,正是小小朋。他咧嘴笑著,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身旁薯條的肩膀。薯條抱著他那麵形似巨大黑鐵鍋蓋的“玄光盾”,另一隻手還拎著個裝滿新鮮靈蔬的竹籃,苦著臉:“輕點!剛買的‘翡翠玉筍’,拍碎了晚上就少一道菜了!”
小琳和小龐也走了過來。小琳文靜靦腆,腰間掛著十二杆小巧玲瓏、顏色各異的陣旗。小龐則是一身洗得發白的樸素布衣,身上縈繞著淡淡的藥草清香,眼神溫和沉靜。
“昆侖大哥!”小小朋聲如洪鍾,帶著重逢的喜悅,“三年不見,可想死我們了!還有小喵,越發神俊了!”他憨笑著,目光落在昆侖身上,滿是親近。
九尾小喵聞言,懶洋洋地掀開一隻眼皮,瞥了小小朋一眼,喉嚨裏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咕嚕聲,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閉上,繼續它的“睥睨紅塵”。昆侖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伸手輕輕撓了撓小喵頸下柔軟的絨毛:“嗯,回來了。看來大家都沒閑著。”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夥伴們,最後落在九兒臉上,微微頷首。
九兒回以淺笑,懷中的麟焱似乎被熱鬧驚擾,咂了咂嘴,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酣睡,細小的鼻息噴出點點火星。
“敘舊的話稍後再說,”小北少爺“唰”地收起摺扇,點了點前方,“‘萬寶樓’的‘星辰砂’到了,去晚了怕被人掃光。”
眾人精神一振,目標明確地匯入人流,朝集市中心那座最為氣派的七層樓閣走去。九尾小喵的尾巴尖輕輕掃過昆侖的耳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
萬寶樓頂層雅間,檀香嫋嫋。
掌櫃是個精瘦的老者,山羊鬍,綠豆眼滴溜溜轉著,透著一股商賈特有的精明。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星辰玄鐵打造的方盒推到桌子中央。盒蓋開啟,裏麵鋪著一層柔韌的星蠶絲,其上盛放著約莫一小捧閃爍著細碎銀芒的砂礫。砂礫本身並非純粹的銀色,內裏彷彿封存著點點深邃的幽藍星芒,隨著光線流轉,不時有微弱的星輝從中逸散出來,在空氣中勾勒出轉瞬即逝的星軌虛影,帶著一種遙遠、冰冷而神秘的波動。
星辰砂!
雅間內眾人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引。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小北少爺,眼中也掠過一絲熱切。青鸞姑娘更是微微前傾身體,青碧色的眸子裏映著點點星輝。
“如何?諸位貴客,”掌櫃撚著山羊鬍,笑容可掬,“此乃本樓費盡周折,從‘葬星穀’外圍一處新發現的古星力礦脈中所得,品質上乘,蘊含的星辰精粹極為純淨,用來煉製陣盤、飛劍,甚至參悟星辰之道,都是不可多得的奇珍啊!”
昆侖伸出手指,並未直接觸碰,指尖一縷近乎透明的奇異火焰——萬象源火——如同最敏銳的觸須,輕輕探入那捧星辰砂中。火焰無聲流轉,感受著砂礫內蘊的能量結構。
九兒眉心玉光再次隱現,培元仙瞳細致地掃過每一粒砂礫的星芒流轉軌跡。
小琳則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質羅盤,上麵刻滿了細密的星辰符文。羅盤靠近星辰砂,上麵幾顆微縮星辰的投影光芒明顯亮了一瞬。
“砂礫本身蘊含的星力尚可,”昆侖收回萬象源火,語氣平淡,“但其中幾粒核心砂礫的星力軌跡有被外力強行‘嫁接’的痕跡,源頭駁雜,並非純粹的古星力礦脈所生。若用來煉製陣盤核心,恐有崩潰之虞。”他指向其中幾粒星芒略顯滯澀的砂礫。
九兒接著道:“砂礫深處,有極淡的‘蝕星藤’殘留氣息。此藤依附古星礦脈而生,能緩慢汙染星辰精粹,使其帶上惰性。掌櫃的,這批砂,恐怕取自一處被蝕星藤嚴重侵蝕、行將枯竭的礦脈吧?”
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綠豆眼閃爍不定。
小琳的羅盤上,代表“雜質”與“惰性”的符文區域也微微亮起紅光,印證了昆侖和九兒的判斷。
“這…這…”掌櫃支支吾吾。
“啪!”小北少爺的摺扇重重敲在桌麵上,臉上那絲矜持的笑意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子弟的冷傲,“萬寶樓好大的名頭,竟也做這等以次充好的勾當?真當我們是冤大頭不成?”
強大的金丹威壓伴隨著話語隱隱擴散開來,掌櫃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青鸞姑娘輕輕拉了拉小北的衣袖,柔聲道:“少爺息怒。掌櫃的或有難處,不妨明言。葬星穀凶險莫測,若真有純淨星辰砂的訊息,價格好商量。”
掌櫃擦了把冷汗,心知遇到了真正懂行的硬茬子,再不敢耍花樣,苦著臉道:“諸位…諸位真是法眼如炬!小的該死!這…這批砂確有問題。實不相瞞,真正頂級的‘星河寶砂’,如今隻有葬星穀深處,靠近‘墜星崖’的古戰場廢墟附近纔有零星產出。可那地方…太邪門了!前幾日‘黑狼’和‘血鷲’兩個大傭兵團聯手進去,據說撞上了地底爬出來的‘星骸守衛’,幾乎全軍覆沒,隻逃出來幾個半瘋的!小的這點貨,還是高價從他們一個嚇破膽的成員手裏收來的邊角料…”
“墜星崖…古戰場廢墟…”昆侖低聲重複,眼神深邃。
“星骸守衛?”小小朋眼睛一亮,蒲扇大的手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撼嶽錘柄,粗獷的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興奮,“聽起來就很帶勁!正好試試俺新練的錘法!”
薯條抱著他的玄光盾(鍋),愁眉苦臉地嘀咕:“又是廢墟…上次在古修士洞府差點被塌方埋了…這次不會還有會爆炸的石頭人吧?”
北方抱著的手臂紋絲不動,隻冷冷吐出一個字:“去。”
九尾小喵終於徹底睜開了眼,琉璃異瞳中金芒流轉,彷彿穿透了萬寶樓的牆壁,遙遙望向葬星穀的方向。它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狩獵意味的低嗚。
“掌櫃的,”昆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墜星崖的具體方位,星骸守衛的情報,還有…那古戰場廢墟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險,詳細說來。價錢,不是問題。”
掌櫃看著眼前這群氣息各異卻都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尤其是那個肩頭蹲著九尾仙獸、眼神平靜如淵的黑衣青年,心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他嚥了口唾沫,開始詳盡地述說他所知道的一切,關於那片埋葬了星辰、也埋葬了無數生命的死亡穀地。
***
葬星穀。
名字本身便帶著不祥的詛咒意味。甫一踏入穀口,彷彿瞬間從喧囂的塵世墜入了另一個死寂的維度。頭頂的天空被終年不散的灰黑色鉛雲徹底遮蔽,光線慘淡,如同黃昏提前降臨。空氣沉重凝滯,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金屬鏽蝕混合著塵埃的腥氣,吸入口鼻,帶著冰涼的鐵鏽味,沉重地壓在肺葉上。
目之所及,大地呈現一種病態的暗褐色,如同幹涸凝固的巨大血塊。無數奇形怪狀的巨大岩石淩亂聳立,像是遠古巨神搏殺後遺棄的殘骸,被無形的巨力扭曲成猙獰的姿態。斷裂的巨岩縫隙中,偶爾可見點點黯淡的銀白色礦石碎屑,那是星辰砂的伴生礦,如同這片死亡之地流出的冰冷血液。
死寂,絕對的死寂。連一絲風都沒有,隻有眾人踩踏在碎石和浮塵上的沙沙聲,被這空曠而死寂的環境無限放大,敲打在心頭,帶來一種沉悶的壓抑感。
小小朋走在最前,他那魁梧的身軀此刻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撼嶽錘被他反手扛在肩上,八荒撼嶽體的力量在肌膚下隱隱流動,每一步踏下,腳下的暗褐色岩石都發出輕微的呻吟。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嶙峋的怪石,粗聲道:“這鬼地方,連根毛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頭發毛!”
薯條緊緊抱著他那麵黑沉沉的玄光盾,縮在小小朋寬闊的背影片刻,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麽緊張:“毛…毛是有的,你看那石頭縫裏飄的灰…說不定就是上古巨獸的骨灰…”他話音剛落,一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流拂過他的臉頰。
“小心!”小琳清叱出聲。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隊伍左前方三丈外,一塊看似普通的、布滿孔洞的暗褐色巨岩猛地“活”了過來!岩石表麵那些孔洞驟然噴出大股灰白色的塵埃,如同毒霧般瞬間彌漫開來,遮蔽視線!塵埃中,數條由無數細小尖銳碎石凝聚而成的灰白色“觸手”,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閃電般刺向隊伍中央的小琳和小龐!
這襲擊來得毫無征兆,陰險毒辣!
“哼!”一聲冷哼。小琳反應快如鬼魅,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十二杆小巧的陣旗瞬間從她腰間飛射而出,化作十二道流光,迎風便漲!赤、橙、黃、綠、青、藍、紫、金…各色靈光暴漲,陣旗呼嘯盤旋,瞬間在她和小龐身前佈下一層流轉不息的七彩光幕——小須彌禦守陣!
噗噗噗噗!
碎石觸手狠狠撞在七彩光幕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光幕劇烈蕩漾,漣漪狂湧,但終究堅韌地擋住了這波陰險的突襲。陣中的小琳臉色微微一白,顯然承受了不小的衝擊。
“藏頭露尾的鼠輩!給俺滾出來!”小小朋怒吼如雷,八荒撼嶽體的力量轟然爆發!他一步踏前,腳下堅硬的暗褐色岩石轟然炸裂,魁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撼嶽錘掄起一道沉重無比、帶著山嶽崩塌般氣勢的烏光,狠狠砸向那塊噴吐塵埃的怪石!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烏光砸落處,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那塊足有房屋大小的怪石,竟被小小朋這含怒一錘,硬生生砸得四分五裂,煙塵衝天而起!煙塵中,一個由無數碎石和暗褐色泥土拚湊而成的、三米多高的岩石傀儡暴露出來,它核心處鑲嵌著一顆閃爍著幽綠光芒的渾濁晶石,此刻晶石光芒明滅不定,顯然被小小朋的巨力震得不輕。
“石頭人!真有石頭人!”薯條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將玄光盾(鍋)往身前一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不止一個!”北方的聲音冷冽如冰。他身形未動,抱臂的姿態依舊,但背後古樸劍鞘中,紫電雷霆劍已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龍吟!一道紫白色的劍光如同撕裂烏雲的狂雷,驟然出鞘!劍光並非直刺,而是以他為中心,劃出一道迅疾絕倫的環形雷弧!
嗤嗤嗤嗤!
劍光所過之處,隊伍右側和後方,幾塊蠢蠢欲動、正準備噴吐塵埃發動偷襲的怪石表麵,瞬間被斬開深達尺許的焦黑劍痕!雷光在劍痕上跳躍閃爍,發出刺耳的“劈啪”聲,硬生生遏製了它們的動作。空氣中彌漫開一股岩石被高溫熔蝕的焦糊味。
“結陣!保護小琳和小龐!”昆侖的聲音沉穩響起,如同定海神針。他肩頭的九尾小喵早已不見蹤影。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嗡——!
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奇異嗡鳴響起。眾人頭頂上方,那片灰黑色的鉛雲之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點點銀白色的光芒。這些光芒並非星辰,而是某種冰冷的、帶著強烈空間禁錮氣息的符文!符文急速勾勒、連線,瞬間化作數條粗大、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白色鎖鏈!鎖連結串列麵流轉著複雜玄奧的星軌圖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鎮壓之力,如同捕捉星辰的巨網,無視空間距離,驟然朝著正在操控十二杆陣旗維持光幕的小琳當頭罩落!
星軌鎖鏈!目標明確,直指陣法師!
“小琳!”九兒驚呼,懷中的麟焱似乎感受到危機,猛地驚醒,發出一聲稚嫩卻充滿威嚴的低吼,周身赤金鱗片微微豎起。
小琳臉色劇變。她感到一股龐大無匹的禁錮之力瞬間加身,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體內靈力運轉驟然遲滯!那十二杆盤旋飛舞的陣旗靈光猛地一黯,操控它們變得異常艱難,如同背負了萬鈞巨山!七彩光幕劇烈波動,眼看就要崩潰!
千鈞一發之際!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純粹的、狂暴到極致的蠻荒力量,猛地炸開!是小小朋!他雙眼赤紅,八荒撼嶽體的力量被他催發到了極致,全身肌肉虯結鼓脹,麵板表麵甚至泛起一層古銅色的岩石光澤!他放棄了追擊那個被砸碎的岩石傀儡,龐大的身軀帶著一往無前的狂猛氣勢,如同一頭發狂的太古凶獸,悍然撞向一條即將纏上小琳陣旗的星軌鎖鏈!
沒有花哨的技巧,隻有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
砰!!!
撼嶽錘攜著崩山裂嶽的巨力,狠狠砸在銀白色的鎖鏈本體上!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死寂的山穀,火星如同煙花般四濺!那條粗大的星軌鎖鏈劇烈震顫,表麵流轉的星軌圖案一陣紊亂,竟被小小朋這蠻橫不講理的一錘砸得向上彈起,鎖鏈與小琳陣旗之間那致命的聯係被硬生生打斷了一瞬!
“給我——定!”小琳抓住這寶貴的喘息之機,貝齒緊咬下唇,甚至滲出一絲血跡。她雙手印訣變幻如電,強頂著那恐怖的禁錮之力,拚命催動靈力!十二杆陣旗發出不甘的嗡鳴,七彩光幕光芒暴漲,重新穩定下來,堪堪擋住了另一條趁機襲來的星軌鎖鏈。
“藏頭露尾的東西,滾出來!”北方眼中雷光爆射,殺意沸騰。紫電雷霆劍感應到主人的怒意,劍身嗡鳴震顫,纏繞的紫白電蛇狂舞,醞釀著毀滅性的雷霆一擊。
昆侖的目光卻如鷹隼般穿透彌漫的塵埃和混亂的靈光,死死鎖定在鉛雲深處,星軌鎖鏈源頭那片扭曲的空間。他肩頭空空如也。
就在北方即將揮劍斬向鎖鏈源頭的刹那,異變陡生!
轟!轟!轟!
眾人腳下的暗褐色大地猛地劇烈震動起來!如同沉睡的巨獸在翻身!無數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裂痕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和擠壓的恐怖聲響!
緊接著,在小小朋剛剛砸碎岩石傀儡的位置附近,三處地麵轟然炸開!三尊比之前那個岩石傀儡龐大數倍、身高超過五米的巨型岩石守衛,從裂開的地縫中緩緩升起!
它們的身軀完全由葬星穀特有的暗褐色、帶著金屬光澤的沉重岩石構成,關節處是粗糙的咬合結構,動作略顯僵硬,但每一步踏下都引發地麵轟鳴。它們沒有頭顱,胸腔位置鑲嵌著一顆碩大無比、閃爍著狂暴土黃色光芒的渾濁晶核,散發出沉重如山的壓迫感!手中握著的,是粗糙卻巨大無比的岩石巨斧或石錘,僅僅是存在本身,就彷彿三座移動的堡壘!
“星骸守衛!是黑狼傭兵團說的那種!”薯條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抱著玄光盾的手直哆嗦。
“哼!來得正好!”小小朋非但不懼,反而戰意狂飆,撼嶽錘指向其中一尊守衛,狂吼道,“剛才那個不過癮!大塊頭,吃俺一錘!”他八荒撼嶽體的力量再次沸騰,悍然迎向其中一尊揮動岩石巨斧砸來的星骸守衛!
與此同時,另外兩尊星骸守衛也動了!沉重的腳步踏碎地麵,岩石巨錘和石柱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分別砸向勉強維持陣法的小琳、小龐,以及剛剛揮劍擊退星軌鎖鏈、尚在回氣的北方!
葬星穀的獵殺,才剛剛開始!冰冷的星軌鎖鏈在頭頂盤旋,龐大的岩石守衛從地底爬出,死亡的氣息如同鉛雲般沉甸甸地壓下。昆侖的目光卻如寒潭深水,不起波瀾。他肩頭空空,九尾小喵早已融入這混亂的戰場,不見蹤影。
“小琳,變陣!坤位主守,巽位流轉,離火南明!”昆侖的聲音穿透金鐵交鳴與岩石崩裂的巨響,清晰沉穩地傳入小琳耳中。他精通五行陣理,此刻一眼便看出小琳的“小須彌禦守陣”在星軌鎖鏈壓製下運轉遲滯的節點。
正苦苦支撐的小琳聞言,精神猛地一振,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她強忍著靈力被禁錮的滯澀感,雙手印訣強行一變!十二杆陣旗靈光陡然大盛,其中代表大地厚重的土黃陣旗和象征風靈流轉的碧綠陣旗光芒最為熾烈!原本覆蓋全隊的七彩光幕瞬間收縮,變得凝實無比,重點護住小龐和自己,同時光幕邊緣流轉起一股柔韌的卸力之風。
轟!
一尊星骸守衛沉重的岩石巨錘狠狠砸在收縮凝實的光幕上!光幕劇烈凹陷,黃芒狂閃,土元之力被瘋狂抽取,但終究沒有破碎,反而借著那股碧綠流風,將巨錘蘊含的恐怖衝擊力巧妙地卸開了大半!小琳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臉色更白,但陣法穩住了!
“薯條!玄光盾,艮山不動,護住小琳側翼!小小,撼嶽錘法‘裂地式’,擊其右膝樞紐!”昆侖的指令如同精準的棋路,瞬間下達。
“啊?哦!好!”抱著玄光盾(鍋)瑟瑟發抖的薯條,聽到自己的名字,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怪叫一聲,幾乎是閉著眼將手中那麵巨大黑沉的“鍋蓋”猛地往地上一頓!
嗡!
玄光盾表麵瞬間亮起厚重的土黃色符文,盾身彷彿與腳下的大地連為一體,一股沉凝如山、堅不可摧的意念轟然擴散!正是他參悟“擎天劍意”後,反向衍化出的防禦絕技——“艮山不動”!
幾乎在玄光盾落地的同時,另一尊星骸守衛揮動的粗糙石柱,裹挾著沉悶的破空聲,狠狠掃向小琳陣法光幕的薄弱側翼!
砰!!!
石柱結結實實砸在驟然升起的玄光盾上!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如同巨槌擂在鐵砧!薯條整個人被震得雙腳離地,又重重落下,氣血翻騰,眼冒金星,手臂痠麻得彷彿要斷掉。但那麵黑沉沉的“鍋蓋”卻如同紮根大地的礁石,紋絲不動!土黃色的符文光芒流轉,硬生生扛下了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石柱被反震之力彈開,守衛龐大的身軀也微微一晃。
“好樣的薯條!”小龐在陣中看得真切,忍不住喝彩一聲,手中已經扣住了幾枚碧綠欲滴、散發著濃鬱生機的解毒靈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可能出現的毒瘴或暗算。
另一邊,小小朋正與一尊手持岩石巨斧的星骸守衛硬撼。巨斧每一次揮落都帶著撕裂大地的威勢,小小朋則完全放棄了閃避,八荒撼嶽體的力量催發到極致,撼嶽錘裹挾著狂暴的烏光,以硬碰硬!
“裂地式!”聽到昆侖指令,小小朋眼中凶光一閃,狂吼一聲。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個矮身旋步,險之又險地避開當頭劈落的巨斧,撼嶽錘不再與對方硬拚力量,而是借著旋身之勢,烏光凝聚於錘頭一點,如同毒龍出洞,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聲,狠狠砸向守衛右腿膝關節處那塊明顯結構不同的、顏色略深的樞紐岩石!
喀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撼嶽錘精準命中!那塊樞紐岩石應聲崩裂!星骸守衛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平衡,右腿一軟,如同山傾般轟然向前跪倒!巨大的岩石巨斧脫手飛出,砸在遠處地麵,濺起漫天碎石煙塵。
“哈哈!給俺躺下!”小小朋得勢不饒人,撼嶽錘高高掄起,就要給這跪倒的守衛來個致命一擊。
然而,異變再生!
頭頂那幾條被小小朋砸開、被北方劍光逼退的星軌鎖鏈,並未放棄。它們如同擁有靈性的毒蛇,在空中詭異地扭曲盤繞,銀白色的星軌符文光芒大盛,竟隱隱與下方三尊星骸守衛胸腔的渾濁晶核產生共鳴!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冰冷的禁錮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再次彌漫開來,重點籠罩向剛剛爆發的小小朋、維持陣法的北方和小琳!
北方正要揮劍斬向另一尊守衛,動作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粘稠的膠水,紫電雷霆劍上的雷光都黯淡了幾分。小琳更是悶哼一聲,剛剛穩住的光幕再次劇烈波動起來。小小朋高高舉起的撼嶽錘,也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拉住,下落之勢變得異常艱難!
“哼!雕蟲小技!”一聲清冷的低喝響起。是九兒!
她不知何時已放下懷中的麟焱。小家夥落在地上,周身赤金鱗片光芒流轉,對著那些鎖鏈和守衛發出威脅的低吼,口中已有細小的赤金火焰在吞吐。九兒本人則足尖輕點,身影如流雲般飄然而起。眉心處,那點玉色光華前所未有的璀璨!培元仙瞳全力運轉,目光如最精準的探針,瞬間穿透了鎖鏈符文流轉的層層光暈,鎖定了其中一處能量流轉最急、也最不穩定的節點!
嗆啷!
腰間赤霄神劍應聲出鞘!劍身赤紅,流淌著灼熱的光華,劍鳴清越如鳳唳!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焚滅虛空的赤紅劍罡,自九兒手中噴薄而出!劍罡並非直刺鎖鏈本體,而是循著培元仙瞳窺見的軌跡,精準無比地點在那處看似毫不起眼、實則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符文節點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堅冰!赤紅劍罡與銀白符文碰撞處,爆發出刺目的光焰和刺耳的灼燒聲!那條被點中的星軌鎖鏈劇烈震顫,如同被擊中七寸的毒蛇,光芒瞬間明滅不定,鎖鏈上流轉的星軌圖案大片大片地崩解、潰散!整條鎖鏈的禁錮之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減弱!
連鎖反應之下,其餘幾條鎖鏈的銀光也為之一黯,彌漫全場的禁錮壓力頓時減輕!
“好!”北方壓力驟減,眼中雷光大盛!紫電雷霆劍發出一聲暢快的咆哮,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狂暴的紫白雷龍轟然斬出!雷龍並非攻擊鎖鏈,而是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雷霆之威,直撲另一尊正揮動石柱砸向玄光盾的星骸守衛!
轟隆!!!
雷光炸裂!那尊守衛龐大的岩石身軀被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劈中,胸口那顆渾濁的土黃色晶核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守衛的動作戛然而止,周身跳躍著細密的紫白電蛇,岩石軀體上大片大片地崩落焦黑的碎塊!
“小喵!”昆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幾乎在他出聲的瞬間,一道流金般的幻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最後一尊完好無損、正揮拳砸向小小朋的星骸守衛身後!是九尾小喵!它不知何時潛行到了最佳位置!小小的身軀在空中舒展,九條長尾如同九條燃燒著流金火焰的神鞭,猛地繃直!
千幻凝魂訣——凝神破妄!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股純粹、凝練到極致的靈魂衝擊力,如同無形的尖錐,無視了厚重的岩石軀殼,精準無比地刺入那守衛胸腔晶核深處、驅動其行動的那一點混亂的靈性意識!
砰!
星骸守衛揮向小小朋的巨大岩石拳頭,在距離他頭顱不足三尺的地方,驟然僵停!它胸腔的渾濁晶核光芒瞬間熄滅,如同被掐斷了電源的機器。龐大的岩石身軀徹底失去了活力,保持著揮拳的姿勢,轟然僵立在原地,變成了一座真正的石雕。
電光石火間,昆侖的指揮、小琳的變陣、薯條的防禦、小小的破點、九兒的破法、北方的雷霆、小喵的襲魂…眾人各展所長,配合默契到了極致!三尊強大的星骸守衛,一尊被小小朋砸碎關節跪倒,一尊被北方雷劍重創核心瀕臨崩潰,一尊被小喵直接抹殺靈性化作死物!頭頂威脅最大的星軌鎖鏈,也被九兒一劍破去關鍵節點,禁錮之力大減!
然而,昆侖的眼神卻更加冰冷。他的目光,如同兩柄淬火的利劍,穿透逐漸散去的煙塵和混亂的靈光餘波,死死釘在鉛雲深處,那片星軌鎖鏈源頭的空間扭曲之處。
在那裏,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五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形頎長,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點綴著無數細碎銀芒的深藍色鬥篷之中,兜帽低垂,完全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巴。他周身氣息飄渺不定,如同融入了這片混亂的星辰力場,與那些銀白色的星軌鎖鏈隱隱共鳴。他雙手十指張開,指尖跳躍著銀白色的光絲,顯然正是操控鎖鏈的主使者。
在他身後左右,分立著四名同樣裝束的修士,隻是鬥篷上的銀芒稀疏許多。他們氣息凝練,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冰冷的殺意,鎖定了下方昆侖等人。
伏擊者,終於露出了獠牙!
“藏頭露尾的鼠輩,終於肯露麵了?”北方手中紫電雷霆劍斜指地麵,劍尖跳躍著危險的電弧,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深藍鬥篷首領並未理會北方的挑釁。他的目光,隔著遙遠的距離,如同實質般落在昆侖身上。那目光冰冷、探究,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
“交出‘星核碎片’,留你們全屍。”一個沙啞、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透過混亂的力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星核碎片?眾人心頭皆是一凜。葬星穀的星核碎片,那可是傳說中星辰寂滅後遺留的本源之物,蘊含無上星辰大道!價值根本無法估量!對方竟是為此而來?
昆侖眼神微動,心中瞬間閃過萬寶樓掌櫃提及的“古戰場廢墟”和“星骸守衛”。他麵上卻依舊平靜如水,甚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就憑你們這幾條躲在陰溝裏的野狗,也配談‘全屍’?”
話音落下的瞬間,昆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步踏出!腳下暗褐色的大地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撫平。他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玄奧古樸的印訣,丹田氣海之中,九劫蛻凡經圓滿帶來的磅礴靈力轟然奔騰!一股熾烈、尊貴、彷彿能焚盡諸天萬界的恐怖高溫,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赤金金蓮焚炎!
呼啦!
虛空中,一朵巨大的、純粹由赤金色火焰構成的蓮花憑空綻放!蓮瓣舒展,每一片都流淌著熔金化鐵的高溫,核心處是深邃如淵的暗金!火焰蓮花出現的刹那,周圍彌漫的塵埃瞬間氣化,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甚至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恐怖的焚滅之力,如同赤金的潮汐,朝著鉛雲深處那五道身影狂湧而去!所過之處,殘留的星軌鎖鏈銀光如同冰雪般消融!
“吼!!!”
幾乎在赤金火蓮綻放的同時,一聲充滿神聖威嚴、卻又帶著幼獸稚嫩的咆哮響起!是九兒腳下的麟焱!小家夥似乎被昆侖那焚天煮海的赤金火蓮徹底激發了血脈中的凶性!它四隻小爪子猛地一蹬地麵,小小的身軀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衝天而起!周身細密的鱗片片片倒豎,縫隙中噴薄出熔岩般的赤金神焰!它張開口,一道凝練無比、帶著焚世淨化之威的麒麟真火柱,如同赤金的神罰之矛,後發先至,竟與昆侖釋放的赤金火蓮焚滅之潮隱隱交匯!
赤金火蓮的焚滅之潮,霸道無匹,焚盡萬物!
麒麟真火柱,神聖威嚴,淨化諸邪!
兩股性質相近卻又本源不同的至尊火焰,在葬星穀死寂的空中,在無數驚駭的目光注視下,第一次交匯、纏繞、碰撞!
轟隆隆——!!!
彷彿兩顆燃燒的星辰在虛空中對撞!難以想象的恐怖能量轟然爆發!赤金與赤金交織,化作一片席捲天穹的焚世火海!火海之中,赤蓮虛影沉浮,麒麟咆哮震天!熾熱的光和毀滅性的衝擊波呈環狀瘋狂擴散!
鉛雲被瞬間蒸發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下方嶙峋的怪石被高溫熔化成赤紅的岩漿流淌!
那幾條殘存的星軌鎖鏈,如同投入熔爐的冰絲,連掙紮都沒有,瞬間汽化消失!
連空間都在這極致的高溫下劇烈扭曲、折疊,發出令人心悸的破碎聲!
“呃啊!”深藍鬥篷首領身後,兩名修為稍弱的修士首當其衝!他們身上的深藍鬥篷上細碎銀芒瘋狂閃爍,試圖抵禦,但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在赤金與赤金交織的焚世火海中如同脆弱的紙片般燃燒起來!護體靈光瞬間湮滅,兩人發出淒厲短促的慘叫,身體在恐怖的高溫中直接化為兩縷青煙,形神俱滅!
另外兩名修士也如遭重擊,悶哼著倒飛出去,鬥篷破碎,露出裏麵銀灰色的戰甲,戰甲表麵焦黑一片,顯然受了不輕的灼傷,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唯有那為首的首領!他籠罩在深藍鬥篷下的身影在焚世火海衝擊下劇烈晃動,兜帽被狂暴的氣流掀開一角!但他並未像手下那般狼狽。他雙手猛地合攏於胸前,十指間銀白光芒暴漲,瞬間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由無數細密星軌交織而成的菱形光盾!光盾急速旋轉,艱難地抵擋著那焚滅一切的赤金火浪!
嗤嗤嗤嗤!
星軌光盾與赤金火浪劇烈摩擦、湮滅,發出刺耳的聲響,光芒明滅不定!鬥篷首領的身影在衝擊中不斷後退,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踏出蛛網般的裂痕!他兜帽下露出的冷硬下巴線條緊繃,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就在這赤金焚天、火海肆虐的混亂巔峰時刻!
昆侖的目光,如同穿透一切虛妄的利劍,精準無比地捕捉到了鬥篷首領因全力抵禦火焰衝擊而掀開的兜帽一角,以及他胸前鬥篷內側,一個因劇烈動作而顯露出來的徽記——
那是一隻由青色神玉雕琢而成的鸞鳥,姿態優雅而高傲,雙翼舒展,尾羽修長華麗,栩栩如生。每一根翎羽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暈,帶著古老世家特有的尊貴與神秘氣息。
青鸞家徽!
昆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直衝頭頂!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閃電般串聯:葬星穀、星辰砂、星核碎片、精準的伏擊、強大的星軌鎖鏈…還有這枚徽記!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穿透尚未散盡的熾熱氣流和漫天飛舞的灰燼,死死釘在隊伍後方、被青鸞姑娘護在身側的小北少爺臉上!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質問,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小北少爺!解釋一下?!”
這聲質問,如同驚雷,瞬間蓋過了火焰的餘嘯和岩石熔化的滋滋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激蕩的靈力餘波還在肆虐,赤金火蓮與麒麟真火的餘暉映照著每一張驚愕、茫然、繼而駭然變色的臉。
小小朋高舉的撼嶽錘停在半空,臉上的狂戰之意凝固,粗獷的眉頭死死擰緊,銅鈴般的眼睛瞪向小北少爺。
薯條抱著焦煙嫋嫋的玄光盾,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
北方手中紫電雷霆劍的雷光無聲熄滅,他緩緩轉過身,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第一次失去了對敵人的鎖定,轉而帶著難以置信的冰寒刺向小北,周身散發出比葬星穀寒風更凜冽的殺意。
九兒飄然落地,赤霄神劍低垂,眉心玉光隱去,絕美的臉龐一片煞白,看向小北少爺和青鸞姑孃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受傷。她懷中的麟焱也停止了低吼,赤金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小琳和小龐更是臉色劇變,下意識地靠攏在一起,陣法靈光黯淡,眼中全是茫然和驚惶。
隊伍後方,小北少爺臉上的矜持和鎮定在這一聲質問下如同摔碎的瓷器,片片剝落。月白錦袍下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握著描金摺扇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隻發出一個短促而幹澀的氣音:“我…”
他身邊的青鸞姑娘,那張清麗出塵的臉上,溫婉之色早已消失無蹤。她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一種被戳穿偽裝的冰冷和戒備,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隱隱將小北少爺護在身後,青碧羽衣無風自動。她並未開口辯解,但那姿態,已然說明一切。
死寂。
一種比葬星穀原本的死寂更沉重、更壓抑、更令人窒息的氣氛,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彌漫了整個戰場。剛剛並肩浴血、配合無間的信任,在這一刻被這枚青鸞徽記和昆侖的質問,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血淋淋的裂痕。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刺痛。
深藍鬥篷首領趁著這突如其來的、由內部信任崩塌帶來的致命僵持,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星軌光盾。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眼中的驚悸,雙手印訣瘋狂變幻!殘餘的星軌之力不再攻擊,而是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扭曲光柱,將他自身和另外兩名重傷的手下瞬間籠罩!
“空間挪移!攔住他!”昆侖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破雲指勁帶著尖銳的嘶鳴,撕裂空氣直射那銀白光柱!
北方眼中雷光再起,紫電雷霆劍化作一道疾電!
九兒的赤霄劍罡也再次亮起!
然而,終究慢了一步!
噗!
破雲指勁、紫電雷霆、赤紅劍罡幾乎同時穿透了那片空間!但隻擊中了光柱消散後殘留的點點銀芒和幾滴灑落的鮮血。原地,深藍鬥篷首領和兩名手下已然消失無蹤,隻留下一個迅速彌合的空間漣漪和濃鬱的血腥味。
伏擊者逃了。
但這並非結束。
就在空間漣漪即將徹底平複,眾人的心神還沉浸在背叛的驚濤駭浪與敵人遁走的憤怒不甘之際——
咚!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九幽地底最深處的巨大脈動,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大地,狠狠撞擊在每個人的心髒之上!
咚!
如同遠古巨神沉睡億萬年後的第一次心跳!整個葬星穀猛地向下一沉!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時光長河、卻又帶著無盡凶戾與饑渴的恐怖意誌,如同蘇醒的滅世風暴,從眾人腳下那暗褐色大地的極深處,轟然爆發!
哢嚓!哢嚓!哢嚓!
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張開!裂痕深處,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翻滾湧動的、粘稠如血的暗紅色熔岩!熔岩之中,夾雜著點點破碎的星辰砂礫,發出絕望的微光。一股灼熱、硫磺味刺鼻、混雜著星辰寂滅腐朽氣息的汙濁熱浪,如同地獄的吐息,從無數裂開的深淵巨口中噴湧而出!
轟隆隆隆——!
沉悶的、彷彿無數座山巒在移動、在崩解的巨響,從地底深處連綿不斷地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腳下的大地不再是震動,而是如同煮沸的海麵般劇烈起伏、拱動!巨大的岩石被無形的力量拋上半空,又砸落下來,激起漫天煙塵!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瞬間攥緊了所有人的心髒!連剛剛彌漫的猜忌和憤怒,在這滅世般的景象麵前,都顯得如此渺小可笑。
“那…那是什麽東西?!”薯條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抱著玄光盾,雙腿抖得如同篩糠。
小龐臉色慘白如紙,死死盯著腳下翻湧的暗紅熔岩和不斷擴張的深淵裂口,聲音幹澀:“是…是活的!它在動!在往上爬!”
九尾小喵不知何時已回到昆侖肩頭,渾身雪白的毛發根根炸起,九條長尾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狂亂舞動,琉璃異瞳死死盯著腳下翻騰的熔岩深淵,發出前所未有的、充滿警告和極度不安的尖銳嘶鳴!
麟焱也掙脫了九兒的懷抱,小小的身軀緊繃,對著深淵發出稚嫩卻充滿威脅的低吼,赤金火焰不受控製地從鱗片縫隙中噴薄而出。
昆侖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他猛地抬頭,望向鉛雲被焚盡後露出的、依舊灰暗的天空,又猛地低頭,看向腳下那如同地獄之門般張開的深淵裂口。那來自地底深處的恐怖脈動和凶戾意誌,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葬星穀的終極秘密,那埋葬了星辰的恐怖存在…被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