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逸回到林家的時候,是傍晚。

夕陽把林府的青磚黛瓦染成橘紅色,炊煙從後院升起,一切都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

但林逸一進門,就知道不對了。

太安靜了。

冇有下人走動的聲音,冇有家丁巡邏的腳步聲,連院子裡那幾隻總愛叫喚的鳥都不見了。整座林府像一座空宅,死氣沉沉。

他快步往裡走。

穿過前院,穿過迴廊,穿過正廳——

正廳裡冇有人。

他繼續往後走,一直走到祠堂門口。

祠堂的門開著,裡麪點著香。一個人跪在蒲團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林遠山。

林逸站在門口,看著他。

一個月不見,這個男人老了十歲。原本隻有幾縷的白髮,現在白了一大半。背佝僂著,肩膀塌著,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

“爹。”

林遠山渾身一震。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門口。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複雜得讓林逸心裡一緊——有震驚,有愧疚,有欣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恐懼?

“你……”林遠山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你回來了?”

林逸走進去,在他身邊站定。

“發生了什麼事?”

林遠山冇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麵前的祖宗牌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你走的這一個月,有人來過了。”

林逸心裡一凜。

“誰?”

林遠山冇有直接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林逸。

是一塊令牌。

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字——“幽”。

林逸接過令牌,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上麵傳來,像死人手的觸摸。

發現:幽冥宗令牌

說明:幽冥宗,大炎王朝最神秘的暗殺組織。專收亡命之徒,隻認錢,不認人。據說背後站著一位八品老祖。

林逸抬起頭,看著林遠山。

“他們要什麼?”

林遠山沉默了。

就在這時,祠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逸轉身,茶氣湧動——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

林皓。

那個一個月前還耀武揚威、讓人往林逸棚裡潑泔水的二少爺,現在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哥……”他開口,聲音發顫,“哥,救我……”

林逸低頭看著他。

林皓抬起頭,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他們……他們說,你不回來,就殺了我……他們打了三天……我什麼都冇說……我真的什麼都冇說……”

林逸沉默了一會兒,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他們問什麼?”

林皓渾身一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遠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們問宋種。”

林逸站起來,轉過身。

林遠山看著他,眼裡的恐懼更濃了。

“他們知道宋種有兩棵。他們知道真的那棵不在祠堂後麵。他們問在哪裡,不說就打。打了三天,打完了林皓,打我。”

林逸的拳頭握緊了。

“然後呢?”

林遠山低下頭。

“然後他們說,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你不回來,就殺光林家所有人。”

祠堂裡一片死寂。

林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忽然問:

“他們現在在哪?”

林遠山抬起頭,愣住了。

“你……你要乾什麼?”

林逸冇有回答。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林皓。

“起來。”他說,“地上涼。”

然後他走出祠堂,走進夜色裡。

……

林皓追出來的時候,林逸已經站在院子裡了。

他站在那裡,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皓站在他身後,不敢靠近。

一個月不見,這個曾經的廢物哥哥,身上多了一種讓他害怕的東西。

不是殺氣。是比殺氣更深的……某種東西。

“哥,”他開口,聲音發顫,“你要去找他們嗎?”

林逸冇有回頭。

“他們留人了嗎?”

林皓一愣,隨即點頭:“留了。在後院,每天換班盯著咱們。”

林逸轉過身,看著他。

“帶路。”

……

後院,一間廢棄的柴房。

兩個黑衣人坐在裡麵,喝著酒,吃著肉,有說有笑。

“那個廢物少爺真敢回來?”

“回不來。十萬大山進去就出不來,他早死在裡麵了。”

“那咱們還守著乾什麼?”

“等著唄。一個月到期,殺光林家,回去交差。”

“嘿嘿,聽說林家那個大小姐長得不錯……”

話音未落,柴房的門開了。

兩個黑衣人猛地站起來,茶氣湧動——都是五品中期。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

月光從背後照進來,看不清他的臉,隻看見一個修長的剪影。

“你是誰?”

少年冇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黑衣人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很年輕,很陌生,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林逸?!”其中一個脫口而出。

林逸冇有回答。

他伸出手。

第二式·發芽

無數葉片從掌心飛出,如暴雨般射向兩人!

兩人大驚,拚命抵擋。但他們隻是五品,而林逸是六品巔峰——差了整整兩個境界。

三秒。

僅僅三秒。

兩人倒在血泊裡,渾身都是傷口,茶氣潰散。

林逸走到他們麵前,蹲下來,看著那個剛纔說“林家大小姐”的人。

“你剛纔說什麼?”

那人渾身發抖,嘴唇哆嗦:“我……我……”

林逸伸出手,按在他頭頂。

噬殺發動

那人身體一顫,瞬間乾癟下去。

另一個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爬起來就跑——

但冇跑出兩步,就被一道虎形茶氣撲倒在地。

猛虎出擊·強製眩暈3秒

三秒。

林逸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那人躺在那裡,動彈不得,眼睛裡滿是恐懼。

三秒後,眩暈解除。

但已經晚了。

林逸的手按在他頭頂。

噬殺發動

……

林皓站在柴房外麵,看著那兩個黑衣人變成乾屍,腿軟得站都站不住。

他見過殺人,但冇見過這種殺法。

像收割。像喝水。像……

像碾死兩隻螞蟻。

林逸走出來,從他身邊經過,腳步頓了頓。

“帶我去找他們老巢。”

林皓渾身一抖,結結巴巴地問:“現……現在?”

林逸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讓林皓想起小時候,有一次他偷了哥哥的茶具,被爺爺罰跪。爺爺看他的眼神,就是這樣——不是生氣,是失望。

他低下頭,咬著牙說:

“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在哪。”

……

半個時辰後,兩人站在鎮外一處廢棄的山神廟前。

廟裡亮著火把,影影綽綽,至少十幾個人。

林皓躲在一棵樹後麵,小聲說:

“就是這兒。他們白天在林家盯著,晚上回來歇著。領頭的是個六品初期,叫什麼……幽冥十三。”

林逸點了點頭。

“你在這兒等著。”

林皓一愣:“哥,你一個人?”

林逸冇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了林皓一眼。

“以後,彆往我棚裡潑泔水了。”

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林皓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

山神廟裡,幽冥宗的殺手們正在喝酒。

“那小子肯定不會回來了。”

“就是,十萬大山,進去就死。”

“可惜了林家那幾個女人,聽說長得都不錯……”

“等一個月到期,嘿嘿……”

話冇說完,廟門“砰”的一聲飛了。

所有人猛地站起來,茶氣湧動。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

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幽冥十三眯起眼,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六品?不對,怎麼感覺比他還強?

“你是誰?”

少年冇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一股如山如嶽的威壓陡然擴散開來,壓得那些四五品的殺手們喘不過氣來。

幽冥十三臉色大變。

“六品巔峰?!”

少年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聽說你們找我?”

幽冥十三瞳孔一縮。

“林逸?!”

少年冇有回答。

他伸出手。

第二式·發芽·全功率

無數葉片從掌心飛出,如暴雨般射向四麵八方!

慘叫聲四起。

那些四五品的殺手根本擋不住,瞬間倒下一片。

隻有幽冥十三擋了下來——他是六品初期,勉強接住了這一擊。

但他剛站穩,眼前就出現了一道虎形茶氣。

猛虎出擊·強製眩暈3秒

三秒。

幽冥十三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個少年走到自己麵前。

三秒後,眩暈解除。

但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頭頂。

“等——”

噬殺發動

幽冥十三身體一顫,瞬間乾癟下去。

林逸收回手,低頭看著那具屍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身後,滿地的屍體。

他一共殺了十七個。

和那晚一樣。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廟裡,一個角落裡,縮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幽冥宗的衣服,但冇帶武器,身上也冇有茶氣波動——隻是個普通人,負責做飯打雜的那種。

他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看著林逸,眼睛裡滿是恐懼。

林逸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在青雲宗後山,被他一劍封喉的巡邏弟子。死之前,也是這樣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身後,那個年輕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褲襠已經濕了。

……

林皓還躲在樹後麵,看見林逸走出來,趕緊迎上去。

“哥,你……你冇事吧?”

林逸搖了搖頭。

兩人往回走。

走了一會兒,林皓忽然問:

“哥,你……你殺了多少人?”

林逸冇有回答。

林皓不敢再問。

走了很久,林逸忽然停下。

他抬頭看著月亮,忽然開口:

“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殺了多少嗎?”

林皓搖頭。

林逸沉默了一會兒,說:

“三百四十七個。”

林皓愣住了。

林逸繼續往前走。

“茶獸。不是人。”

林皓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覺得不對——三百四十七個茶獸,那是什麼概念?

他不敢想。

……

回到林家時,天已經快亮了。

林遠山還跪在祠堂裡,一夜冇睡。看見林逸回來,他掙紮著站起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逸看著他,忽然問:

“那個人,長什麼樣?”

林遠山一愣。

“幽冥宗背後那個人。”林逸說,“八品老祖。你見過嗎?”

林遠山搖了搖頭。

“冇見過。但……”他頓了頓,“他讓人帶了一句話。”

“什麼話?”

林遠山看著他,眼裡的恐懼又湧了上來:

“他說,先天茶骨,他要定了。林家,他滅定了。讓咱們等著。”

林逸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林遠山心裡發毛。

“等著?”林逸說,“不用等。”

他轉身往外走。

林遠山追上去:“你要去哪兒?”

林逸冇有回頭。

“去找他。”

林遠山愣住了。

“你瘋了?他是八品!”

林逸腳步一頓,但冇有回頭。

“一個月前,沈萬山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他走進晨霧裡,消失不見。

林遠山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爹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遠山啊,咱們林家,將來要出一個人。一個能讓所有人都記住的人。”

他當時問:誰?

他爹冇有回答。

隻是看著遠處,笑了笑。

現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