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東西……霍普盯著手中的木片。

在他的記憶中，舊印所用的木料難以分辨材質，顏色均勻，而且冇有什麼多餘的紋路。

但現在手中這枚，一側顏色深於另一側，像是年輪一樣的紋路明顯，中間又有一道明顯的裂紋。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用力，木片在手中斷成兩半。

似乎是……霍普分辨著這種木片……刺槐……印斯茅斯最常見的樹種之一，漁民們會用它的刺製作護身符。

有人把舊印掉包了。霍普想。

淺粉狂熱。霍普很快就想到了可能性最大的犯人。

在他周圍的人裡麵，如果校長不親自動手，有能力做這種事情的隻有淺粉狂熱。

以淺粉狂熱的自身，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無論是臨時製作一個仿製品，還是在霍普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摸進霍普的口袋。

唯一缺乏的就是動機。

但不等霍普繼續往下想，腳下忽然變換的觸感，讓他不得不先將這隻木片放下。

他正在下陷。

原本堅硬可以作為陸地的泥沼們，忽然重新變得柔軟，露出一個泥沼該有的樣子來。

在霍普有反應之前，泥沼已經吞冇了他的小腿。

不能掙紮……霍普思考著對策……他知道在泥沼中不能掙紮，否則下陷會更快。

使用‘不確定性’……冇有反應……他依舊存在於某個生物的視線裡。

漩渦……

以霍普為中心，一個漩渦正在形成，要將霍普吞冇下去。

霍普下陷的速度忽然變快，他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便被泥沼冇過胸膛。

他隻來得及下意識掙紮幾下，隨後就感覺眼前一片黑暗。

他徹底陷進去了……

霍普撲騰著手腳，驚訝發現這下麵要比他想象中舒適的多，並不粘稠，相比於泥沼更像是一罈清水。

以及……完全正常的呼吸……霍普暫時還無法理解自己現在的呼吸係統是如何運作的，但是肺部並冇有感受到異常。

他試著深呼吸……冇有空氣，吸進去的是冰涼的液體……

“咳……咳……”霍普咳嗽，可是咳嗽導致更多液體流進口腔，他隻能強忍著閉上嘴。

並非靠著鼻子進行呼吸……霍普做出判斷，但即便吸入這些液體，也不會感到太難受。

似乎不是泥漿。

霍普猶豫了許久，然後試著睜開眼睛，希望等待他的不是泥漿糊眼。

可是冇有泥漿。

周圍困住他的並不是泥漿，而是清澈透亮的液體。

是海水……

他抬起頭。

向上看不到海麵，自然也看不到他剛纔站立的泥漿，支撐他以視物的光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又更換了位置，泥沼中的漩渦並冇有將他困住，他來到了某處的海洋。

霍普現在依舊全身**，在海水裡他可以看到自己手指之間的肉膜擴大些許，變成了一種類似於蹼的結構。

就像是魚人一樣。霍普想。

改變位置……某個存在通過某種方法，在霍普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改變了他的位置……‘成人禮’……還是校長的安排？

能做到這些的存在是……大袞和海德拉？那兩位神明。

霍普感覺到了某種指引，強迫著他看向某處。

在海水的間隔之外……某處被模糊的綠色，像是某種漂浮的藻類。

但如果是藻類的話，那東西就太巨大了。

霍普想要分辨出那東西的樣貌，似乎由許多有圓柱形的東西組成，那些圓柱形肆意生長，歪歪扭扭成了某些特殊之人會喜歡的造型……

很熟悉，無論是那些圓柱，還是現在的場景。

似乎……霍普疑心自己見過這樣的東西……在亨利·威爾科克斯和希亞·貝爾的泥塑上。

綠色的城市拉萊耶。

果然是和大袞和印斯茅斯有關。

霍普感受到了一種虛有的呼喚，那座城市正在邀請霍普去做客。

不。霍普想。他不會去的。

他漂浮在海中，試著向上方遊動。

霍普完全不會遊泳，他從來冇學過遊泳，但在這時候卻有些無師自通的自如，順著肌肉自己的想法移動手臂。

可他卻冇有因此靠近海麵分毫。

霍普回頭，開始懷疑那座城市是不是離他更近了一些。

城市的幽綠色自帶某種詭異，即便未曾真正靠近，霍普就能感受到某種情感與肢體上的錯覺：

黏滑、濕潤、慵懶……以及難以忽視的力量。

這座城市正在吸引著霍普，霍普恍惚間聽到了什麼聲音，催促著他快點過去看看。

不。霍普心裡搖頭。還是算了。他隻想要離開這裡。

從小到大霍普就從來不是一個好客人。

無論家裡去看望哪個親戚朋友，隻要帶著他，他就永遠會是第一個催促著要離開的。

現在霍普也想要離開了，他本能地對這座綠色的城市感到畏懼。

他留在原地，不再撲騰，靜靜等待，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要維持多久。

但在下一刻，霍普感受到了水流……

有東西正在靠近他。

但霍普能感受到對方的目標不是他，而是那座城市。

霍普抬起頭。

不遠處有一個人形生物正在下墜。

對方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霍普剛回頭時，他還維持著遊泳的姿勢，幾個瞬間過後，對方的身體就變得慌亂，變成了被動下降。

像是一個深潛者……霍普想。

霍普回頭看看遠處的幽綠色城市，然後又看回來。

雖然有些危險，但這也許是他在這裡能接觸到的唯一一個活物了，霍普希望對方能夠正常交流。

於是他撲騰著還不熟練，更像是一種生物本能的泳姿，向著對方的方向前進，並在對方落到與自己齊平時，伸手抓住對方。

幾乎冇有用力，霍普輕易阻止了對方的下墜。

對方似乎已經昏迷，對霍普的抓握完全冇有反應，任由霍普將他拉近。

嗯？

霍普挑眉。

這傢夥……竟然還有些人類的特征……還有頭髮呢……

金黃色的短髮……黃色的頭髮在新聯邦太常見了，但這個頭髮讓霍普感到熟悉，他一定是在哪裡曾經見過。

霍普視線下移，越來越多的熟悉感在他心裡浮現，這個冇有完全蛻變的深潛者像是他曾經的熟人一樣……

保羅·科裡。

霍普忽然想起來了。

這是保羅……可保羅為什麼會在這兒?

霍普眨眨眼。

他的視線忽然變得模糊，周圍的一切，包括他手中的這個人，都變得像是一場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