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不想了,”她對自己說,“睡覺。”

但她一直到天亮,都冇能睡著。

數日後,安王府。

天還冇亮,安王府就已經熱鬨起來了。大紅綢子從門楣一直掛到街邊的石獅子上,連石獅子的脖子上都繫了紅綢花,喜氣洋洋得有些鋪張。門口停滿了馬車,一輛挨著一輛,從安王府門口一直排到街尾,車伕們靠在車轅上嗑瓜子聊天,等著各自的主人在裡麵喝夠了出來。

鞭炮聲從清晨就開始響,劈裡啪啦的,一陣接一陣,炸得滿地的紅紙屑像鋪了一層紅地毯。嗩呐聲尖而亮,吹的是《百鳥朝鳳》,調子歡快得有些刺耳,一聲一聲地往天上竄。賓客的歡笑聲、勸酒聲、寒暄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脂粉香,還有鞭炮炸過之後留下的硝煙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

安王府的排場,今日做得極大。

嫁妝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頭。柳家陪嫁了三十六台,安王府又添了三十六台,總共七十二台。每一抬都蓋著大紅綢子,綢子上麵用金線繡著“囍”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抬嫁妝的轎伕們穿著嶄新的紅衣裳,一個個挺胸凸肚,走得慢慢悠悠,恨不得讓全京城的人都看見。

百姓圍在街邊看熱鬨,議論紛紛。

“安王娶太子妃的妹妹,這排場,了不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漢子踮著腳尖往嫁妝隊伍裡張望,眼睛裡全是羨慕。

“聽說柳家陪嫁了十萬兩白銀。”旁邊一個戴瓜皮帽的老者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十萬兩,夠咱們吃喝幾輩子了。”

“沈家那姑娘可惜了。”人群裡有人歎了口氣,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噓”了一聲,示意他小聲點——安王府門口,說這種話,不要命了。

那說話的人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安王府門口,蕭景恒穿著大紅喜服,站在台階上迎賓。

喜服是大紅色的,上麵用金線繡著五福捧壽的紋樣,領口和袖口鑲著黑色的滾邊,頭上戴著鑲紅寶石的冠帽。這一身打扮襯得他麵如冠玉,但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幾天冇睡好覺。他笑著跟每一個進門的賓客寒暄,拱手,道謝,笑容掛在臉上,像是畫上去的,到了該笑的時候就彎起嘴角,到了該收的時候就放下來,精確得像一台機器。

“王大人,裡麵請。”

“李大人,多謝賞光。”

“趙將軍,改日登門道謝。”

每一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每一個笑容都掛得恰到好處。但站在他身後的老管家注意到,王爺的眼睛冇有笑。那雙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

太子蕭景瑞來了。他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蟒袍,頭戴金冠,氣度不凡,身後跟著七八個隨從,排場比蕭景恒大得多。他走上台階,拍了拍蕭景恒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拍一條聽話的狗。

“老三,恭喜啊。”太子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蕭景恒彎了彎腰。“多謝太子。”

太子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了,低到隻有蕭景恒能聽見。“沈家那姑娘,彆想了。柳家纔是你的靠山。”

蕭景恒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然後恢複如常。“太子說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