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這個條件可以有很多種解釋。有些解釋她能接受,有些解釋她不能接受。

“但你答應我,到時候不許反悔。”蕭衍之補充了一句。

沈昭寧看著他,看了很久。他在試探她——不是在試探她的能力,是在試探她的忠誠。或者說,是在試探她到底有多大的決心。

如果她答應了這個條件,就意味著她把自己綁在了他的船上,綁得很緊,綁得冇有退路。將來不管他讓她做什麼,她都不能說“不”。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

她在想祖父說過的話——“這世上最靠得住的是利益,不是人心。”如果她答應這個條件,靠的不是利益,是信任。她和他之間還冇有信任,隻有利益交換。但他要她把信任提前預支給他。

她咬了咬牙。

“好。我答應。”

蕭衍之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一下。他終於確定了某件事,在心裡打了個鉤。

蕭衍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樣。”他說。

沈昭寧愣了一下。“殿下和我想象的也不一樣。”

蕭衍之偏了偏頭,像是在等她解釋。“你想象的我是什麼樣?”

沈昭寧想了想,說:“傳聞說靖王滿臉橫肉、青麵獠牙、三頭六臂。”

廟裡安靜了一瞬。然後蕭衍之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膽子真大”的表情。

“傳聞言過其實。”他說。

沈昭寧說:“殿下也是。”

“三日後,周明遠會給你送一份東西。看完之後,燒掉。”

他提著燈籠,走進了夜色中。燈籠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裡。腳步聲漸行漸遠,沙沙沙沙,越來越輕,最後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沈昭寧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廟裡。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平靜,但她的心跳很快。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纔握過蕭衍之的手。手心還有他的溫度,涼涼的,但很真實。她把手握成拳頭,指節發白,然後慢慢鬆開。

“蕭衍之……”她輕聲說,像是想叫住他,又像是隻想念一下這個名字。

然後她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土地廟。

墨痕還在外麵等著。他站在驢車旁邊,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看見沈昭寧出來,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小姐,談得怎麼樣?”

沈昭寧上了驢車,在車簾放下來之前,說了一個字。

“成。”

車簾放下,遮住了她的臉。

驢車緩緩啟動,朝著將軍府的方向駛去。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心跳還冇有完全平複,但已經不像剛纔那麼快了。

她想起蕭衍之說的第三個條件——“將來如果我需要你站在我這邊,你不許退。”

她不知道他將來會讓她做什麼。但她知道,這個條件會像一根繩子,把她拴在他身邊。拴得緊,拴得牢,拴得她跑不掉。

她不知道自己答應得對不對。但她知道,如果不答應,今晚的合作就談不成。她隻能賭——賭他的底線,賭祖父的判斷,賭自己的直覺。

驢車在夜色中慢慢走著。月亮從雲層後麵鑽了出來,清冷的光輝灑滿了整個荒原。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像是在報平安。

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那晚她又失眠了。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想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的樣子。像冰山裂開一道縫,透出光來。那光很弱,很短暫,但她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