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初瑤做的。

糖醋排骨、龍井蝦仁、響油鱔糊。

都是霍潯愛吃的，她做這些已經不用想，手伸出去就知道哪瓶是醬油哪瓶是醋。

電視開著，綜藝頻道，一個搞笑藝人正被整蠱，摔進水池裡。

初瑤笑得眼睛彎起來，臉頰上的肉堆出兩個小窩，筷子夾著的蝦仁半天冇送進嘴裡。

霍潯看她。

她不知道。

她笑的時候眼睛會眯起來，看螢幕，看菜，看碗裡的米飯，就是不看他。

“我朋友回來了。”

初瑤轉過頭。

“晚上帶你去見見。”他語氣隨意。

她愣著，嘴角還翹著，笑冇收回去，但眼睛裡那點光暗了。

她低頭，用筷子扒拉碗裡的米粒，一顆一顆，扒拉到碗邊，再扒拉回去。

他朋友。她想。

那些和他一樣的人，從小說裡、電視劇裡走出來的人，住在她永遠進不去的那種房子裡，說她也聽不懂的話。

她是個臨時的。她知道。

縣城來的，工地民工的女兒，暑假裡撿到的，新鮮。

“衣服給你準備好了，”霍潯往後一靠，下巴朝沙發那邊揚了揚，“在沙發上，等會兒換上。”

初瑤點頭。

胸口有什麼東西往下墜，不疼，就是悶，悶得她吃不下飯。

收拾碗筷的時候霍潯已經窩在沙發裡打遊戲了。

電視換成了遊戲介麵，螢幕閃得厲害，槍聲炸得人耳朵疼。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手指按得飛快，冇看她。

她站了一會兒。

以前這時候他會把手柄拋過來，讓她坐旁邊，嫌她菜還非要帶她。

今天冇有。

她抱著那個盒子回房間。

房間不大，她住了快一個月，已經習慣了。

床單是灰色的，枕頭是兩個，床頭櫃上放著她那本看到一半的小說，書簽是她自己疊的紙鶴。

盒子放床上，打開。

裙子。

粉白色，輕得她拎起來的時候愣了一下。

領口開得很低，蕾絲鑲邊，花紋透過去能看見手指。

後背冇什麼布料。

裙襬短得她抖開的時候以為拿錯了，又折回去看盒子，以為裡頭還有一件。

盒底躺著雙長襪。

薄，長，襪口也是蕾絲的。

她捏著那條裙子，站在那兒，好一會兒冇動。

霍潯給她買過很多衣服。裙子、襯衫、外套，什麼都有，她從冇覺得什麼不對。

她穿著那些衣服從鏡子前走過，覺得自己像換了個人，像城裡那些女孩。

這件不一樣。

她轉頭看鏡子，又低頭看手裡的裙子。

最後她還是脫了襯衫。

裙子擦著臉頰套進去，往下拉，蕾絲刮過皮膚，涼颼颼的。

拉到大腿，拉到胸口，領口緊得她不敢低頭看，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白得晃眼。

長襪一點一點往上套。

襪口的蕾絲貼在大腿上，癢，她用手指壓了壓，冇用，一鬆手還是貼著。

她站起來。

鏡子裡的人她快不認識了。

粉白色的裙子貼在身上，薄得能透出皮膚的顏色。

領口勒著，擠出她從來冇注意過的形狀。

裙襬縮在大腿上，短得她不敢動，一動就會露出更多。

她用手擋了擋胸口，又放下來。

腿被長襪裹著，白，細，蕾絲邊卡在大腿中間，露出來的那截皮膚更白。

她站了很久。

手垂在身側，不知道往哪兒放。

客廳裡遊戲聲還在響，炸得轟轟的。

她推開門，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沙發上的男生冇抬頭，盯著螢幕，手柄按得劈裡啪啦。

她站到他旁邊，站了兩秒。

“霍潯。”

遊戲聲太響，他冇聽見。

她又走近一步，聲音大了一點：“霍潯。”

他轉過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後停住了。

初瑤手不自覺地往下拽裙襬，拽了一下，鬆手，它又縮回去。

她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抿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霍潯把手柄扔在沙發上。

站起來。

走到她麵前。

她比他矮很多，要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但她冇仰頭，就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他低頭看她。

從她紅透的耳朵尖，到脖子，到領口勒出來的那道線，到裙襬，到那雙細白的腿，到襪口的蕾絲。

她小聲說：“能、能不能換一件……”

霍潯冇理她。

客廳裡隻剩遊戲暫停的背景音，嗡嗡的。

她小心翼翼抬起眼，看見他擰著眉。

那種表情她冇見過。

陰沉，像壓著什麼，又像在忍著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明明是他給的裙子，她穿了，穿成這個樣子站在他麵前，他為什麼像是不高興？

她又低下頭。

手指攥著裙襬，攥得指節發白。

霍潯轉身，大步往臥室走。

很快他又出來，手裡拎著一件牛仔外套，扔在她麵前。

“穿上。”

她幾乎是立刻拎起來套在身上。

外套很大，袖子長出來一截，但正好把那條裙子遮得七七八八。

她鬆了口氣，攥著袖口，冇說話。

霍潯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柄，往旁邊空位拍了拍。

“過來。”

她走過去，坐下。

他把另一個手柄遞給她，眼睛盯著螢幕，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眉頭冇那麼皺了。

她接過手柄，手指摸到熟悉的按鍵，心裡慢慢定下來。

“看什麼看，”他冇轉頭，“打遊戲。”

她“嗯”了一聲，盯著螢幕，嘴角彎起來一點。

他冇看她，但餘光裡，她臉上那兩個梨渦又出來了。

他皺著眉，把目光挪回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