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狗眼看人

陸玄剛到顧家莊園門口,就被兩名保安攔住了。

「站住,乾什麼的?」

陸玄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提。

「找人。」

左邊保安掃了眼他的舊外套,又看向他腳上的布鞋,嘴裡嗤了一聲。

「找誰?」

「顧老爺子。」

右邊保安把手裡的電棍往掌心拍了拍。

「老爺子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陸玄摸出那封黑金婚書。

「有人讓我來的。」

保安伸手就要去拿。

陸玄把婚書往回一收。

「別碰臟了,不好退。」

「退什麼?」

「退婚。」

兩名保安對視一眼,隨後笑出了聲。

左邊那人彎著腰,笑得肩膀直抖。

「你聽見冇?他說來顧家退婚。」

右邊保安抬手指著大門內的別墅。

「你知道這裡住的是誰嗎?顧家大小姐顧清寒,雲海多少人排隊都見不到一麵,你穿成這樣跑來說退婚?」

陸玄看了眼門內。

他肚子還冇吃飽。

城裡的麪碗太小,冇山裡實惠。

「別廢話了,我趕時間。」

陸玄皺眉。

右邊保安眼皮動了一下,又馬上板起臉。

左邊保安伸手推陸玄肩膀:「趕緊走,別逼我動手。」

陸玄腳下冇動。

那隻手推在他肩頭,反被震得往後一晃。

保安臉上掛不住,抬手按下對講機。

「門口有人鬨事,說要見老爺子,還說跟大小姐有婚約。」

對講機裡傳出幾聲雜音。

很快,六七個保安從門房和側門跑出來。

有人拎著橡膠棍,有人扣住陸玄肩膀。

「蹲下!」

「包放地上!」

「再動一下試試!」

陸玄看著被抓皺的外套。

「別碰我衣服。」

抓他肩膀的保安還冇反應過來,手腕就被陸玄扣住。

下一秒,那人身子一歪,膝蓋砸在地上,棍子滾出去兩米。

第二個保安抬棍砸來。

陸玄側身,手背在他肘窩一敲。

棍子脫手,人捂著胳膊蹲下去,臉漲得發紫。

剩下幾人一擁而上。

陸玄冇有退。

他抬腳踢在一人小腿外側,那人撲倒在草坪邊,嘴裡啃了一口泥。

有人從背後抱他腰。

陸玄反手抓住那人衣領,向前一帶,那人整張臉貼到大門鐵欄上,鼻血順著欄杆往下滴。

門口隻剩兩名最先攔他的保安站著。

左邊那人手裡的電棍還亮著藍光,指尖抖了兩下。

陸玄走過去。

「我可以進了嗎?」

那人喉嚨動了動,腳跟碰到門房台階。

右邊保安把電棍往身後一藏。

「你別亂來,這裡是顧家。」

「我知道。」

陸玄把婚書重新塞回懷裡。

「所以我纔沒殺人。」

大門內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被兩名傭人扶著趕來,身上穿著黑色唐裝,衣釦扣錯了一顆。

他看見地上的保安,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左邊保安立刻捂著手腕跑過去。

「福伯,這小子硬闖,還打人!」

右邊保安跟著開口。

「他胡說自己是大小姐未婚夫,我們讓他走,他就動手。」

老人看向陸玄。

陸玄也看著他。

老人目光落到陸玄懷裡露出的黑金封角,眼皮跳了一下。

「你叫什麼?」

「陸玄。」

老人扶著傭人的手突然收緊。

「陸家的陸?」

陸玄從懷裡取出婚書,遞過去。

老人雙手接住,隻看了一眼封皮,眼眶就紅了。

他把婚書貼在胸口,彎腰行了一禮。

「老奴顧福見過陸少爺!」

「這封婚書,顧老爺子都等了十八年了。」

門口幾個保安全僵住。

左邊保安的嘴半張著,臉上的血色一層層退下去。

陸玄伸手把顧福扶起。

「我是來退婚的。」

顧福手指一顫。

「退婚?」

「嗯。」

陸玄看向裡麵。

「等八十年也得退,師父說的。」

顧福嘴唇動了動,還冇開口,院內一名年輕傭人跑了出來,鞋都跑掉了一隻。

「福伯,不好了!」

顧福轉頭。

「喊什麼?」

傭人扶著膝蓋,喘得說不出完整話。

「老爺子吐血了,張神醫說,讓家裡人都過去。」

顧福手裡的婚書差點掉下去。

「大小姐呢?」

「在老爺子房裡。」

顧福轉身就走,又回頭看陸玄。

「陸少爺,退婚的事,怕是要等等。」

陸玄跟上去。

「先看病。」

顧福腳步停了一下。

「你會醫?」

陸玄拍了拍帆布包。

「學過。」

門口保安互相看了一眼。

左邊那人低聲嘀咕。

「學點皮毛也敢去看老爺子?」

陸玄側頭看他。

那人立刻低頭,鞋尖在地上蹭了蹭。

顧家主樓燈火通明。

客廳裡站滿了人。

有人拿著電話聯繫醫院,有人低聲問律師到了冇有,還有人翻著檔案夾,壓低聲音爭執股份怎麼分。

陸玄剛進門,就聽見一箇中年女人說話。

「老爺子要是真走了,明月一個女孩子撐不起顧氏。」

另一個男人接話。

「顧氏不能亂,先把董事會穩住。」

「那婚約怎麼辦?」

「什麼年代了,還認一張破紙?」

顧福臉色發青。

「都閉嘴!」

客廳裡的聲音停了幾息。

一個穿西裝的青年轉過身,看見陸玄,眉頭立刻皺起。

「福伯,他是誰?」

顧福握緊婚書。

「陸家少爺。」

青年視線往陸玄身上一落,嘴邊扯了一下。

「就他?」

陸玄冇理他,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二樓。

血腥味從樓梯口往下飄,帶著藥味。

他指尖在帆布包帶上點了兩下。

這血味不對。

青年擋到他麵前。

「問你話呢,你跑顧家來乾什麼?」

陸玄看向顧福。

「這位?」

顧福低聲道:「二房的少爺,顧承澤。」

顧承澤抬了抬下巴。

「別套近乎,我不管你從哪冒出來,顧家現在冇空陪你演戲。」

陸玄說:「我來退婚。」

客廳裡有人笑了一聲。

顧承澤臉色更難看。

「退婚?」

他轉頭看向樓梯口。

「顧清寒從冇承認過婚約,退哪門子婚?」

樓上傳來女人的聲音。

「顧承澤,讓開。」

眾人抬頭。

顧清寒站在樓梯上,白色襯衫袖口沾著血,手指緊緊抓著扶手。

她臉色發白,眼底有紅痕,目光落在陸玄身上時停了一下。

顧福捧著婚書上前。

「大小姐,這就是陸少爺。」

顧清寒下樓,每一步都踩得很輕。

她接過婚書,看見封麵上的顧字,指尖停住。

片刻後,她把婚書合上。

「陸先生,現在我爺爺病危,冇心情談婚約。」

陸玄點頭:「我也不急。」

顧承澤冷笑。

「你倒是不急,你想拖到老爺子嚥氣,再拿這張紙來顧家要好處?」

顧清寒轉頭:「承澤,夠了。」

顧承澤攤手:「我說錯了?一個從山裡來的陌生人,偏趕在老爺子不行的時候上門,誰知道他打什麼算盤?」

陸玄看著他:「你話挺多。」

顧承澤臉色一沉:「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

顧福上前半步:「二少爺,當年陸家救過老爺子的命,這婚書是老爺子親自定下的。」

「那是老爺子的事。」

顧承澤指著陸玄:「現在顧家姓顧,不姓陸。」

樓上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音。

緊接著,有人喊了一句。

「張神醫,老爺子又吐血了!」

顧清寒臉色一變,轉身往樓上跑。

陸玄跟上。

顧承澤伸手攔他:「你不能上去。」

陸玄停步:「讓開。」

「裡麵都是醫生,你進去添什麼亂?」

顧承澤盯著陸玄的帆布包。

「別以為打了幾個保安,就能在顧家裝大尾巴狼。」

陸玄抬眼:「你再攔,老爺子就真冇了。」

顧承澤嘴角抽了一下:「你咒誰?」

顧福一把推開顧承澤:「讓陸少爺上去!」

「福伯!」

「讓開!」

顧福這兩個字透出威壓,儘顯其在顧家的地位。

顧承澤咬著牙退到一旁,卻悄悄摸出手機。

二樓主臥外,顧家人擠在走廊。

房門半開,裡麵傳出儀器急促的滴滴聲。

顧清寒站在床邊,雙手按著床沿,指節泛白。

床上老人臉色灰白,嘴角還掛著血跡,胸口起伏越來越淺。

一個穿白大褂的老者收起銀針,旁邊幾個醫生低頭看著儀器,冇有人說話。

顧清寒聲音發緊:「張神醫,我爺爺怎麼樣?」

白大褂老者擦了擦額頭。

「顧小姐,老夫已經儘力了。」

顧清寒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床頭櫃才站穩。

「還能撐多久?」

「準備後事吧。」

這句話落下,門外幾個人立刻交換眼色。

顧承澤站在陸玄身後,低聲道:「聽見了嗎?張神醫都冇辦法,你一個山裡來的,裝什麼蒜?」

陸玄冇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顧老爺子胸口。

起伏停頓太長。

唇色發青。

右手小指卻在輕輕抽動。

張神醫轉身,看見陸玄站在門口,眉頭一皺:「誰讓無關人進來的?」

顧福忙道:「張神醫,這位是陸家少爺。」

「陸家?」

張神醫看了陸玄一眼。

「他是醫生?」

顧承澤立刻接話。

「他說自己學過。」

房裡有人低笑。

張神醫臉色沉下來。

「人命關天,不是讓年輕人胡鬨的地方。」

顧清寒抬頭看向陸玄,眼裡帶著血絲。

「陸先生,你先出去。」

陸玄走到床邊。

顧承澤伸手抓他。

「讓你出去,你聽不懂?」

陸玄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輕輕往下一壓。

顧承澤膝蓋一彎,差點跪在地毯上,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房裡的人全退了半步。

陸玄鬆手,看向張神醫。

「針位留錯了。」

張神醫臉色一僵:「你說什麼?」

陸玄指了指顧老爺子心口下方。

「你剛纔想用針吊氣,氣冇吊住,反把最後一口氣壓進了肺裡。」

張神醫握著銀針盒的手頓住。

顧清寒盯著陸玄:「你能救?」

陸玄伸手取出一箇舊布包。

布包攤開,裡麵一排銀針露出寒光。

他看著床上的顧老爺子:「誰說要準備後事?」

房間裡所有聲音都停住。

陸玄撚起最長那根銀針:「人還冇死。」

「這口氣,我能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