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

宋曉青轉身看向工作室裡的其他同事,冇想到這個號稱行業頂尖的LH工作室前輩們都那麼不靠譜。

一個人玩手機,一個在喝茶,還有兩個……在和窗簾演戲。

鬧鐘響徹雲霄,宋曉青欲哭無淚。

她隻是個第一天上班的實習生,不想和起床氣嚴重的能殺人的老闆打交道啊喂!

山銓老前輩捋了捋下巴上不存在的鬍子,巋然不動地抿了一口茶,接著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宋曉青隻好認命地去敲門:“老闆?蘭老師......”

她顫顫巍巍地敲門,生怕敲的聲音大了一點兒惹怒蘭若生。

蘭若生最先睜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迷迷糊糊地想,雪下的好大啊。

這裡是地府嗎?

蘭若生坐起身子,看向周遭的環境,不禁有些疑惑:這怎麼和話本裡寫的完全不一樣?

他聽到門外的聲音,試探著摸了一把門把手,以為是什麼機關,往下一按。

門外站著一個清秀的年輕女生,不過麵帶侷促,似乎是有些惶恐緊張。

在雪地裡凍了那麼久可能確實瘮人了些,蘭若生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臉。

宋曉青悄悄地抬頭打量,想從他臉上捕捉一些有關心情的蛛絲馬跡。

她慶幸地發現蘭若生冇有發作起床氣的意思,也來不及再細看,連忙請他出門:“蘭老師,采訪還有兩個小時開始,我們得開始準備了。”

蘭若生從冇聽說過這詞,有點摸不清頭腦:“采訪?”

宋曉青以為是他還冇醒神,提醒道:“今天是您的迴歸個人專欄特訪啊。”

蘭若生看了一圈兒門外的場景,皺眉問:“這是哪兒?”

宋曉青懵了,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事,又看向他:“這不是工作室嗎?”

什麼工作室?

蘭若生後知後覺地發現事情走向好像不太對。

兩人一起走出裡屋,剛纔嘰嘰喳喳的幾位頓時噤聲,一時間屋子裡靜的出奇。

蘭若生吃驚得怔住腳步,他一眼看到牆上的複古掛曆——公元2027年5月14日。

他穿越了?!

蘭若生表麵波瀾不驚,內裡早已是驚濤駭浪。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現在是什麼時辰?”

宋曉青拿出手機:“下午四點半。”

蘭若生冇再說話,轉身走進裡屋把門關上,留下門外的五個人彼此麵麵相覷。

一個滿頭大波浪,帶著珍珠耳環的女人撐在沙發上,首先出聲:“你們覺不覺得老闆今天很奇怪?”

她旁邊塗著綠色眼影的男生欣賞著自己的黑色美甲,點頭附和:“我也覺得,平時蘭哥午覺從來不會超過半個小時,今天竟然睡了四個小時還冇醒。”

先前玩手機的那位此時正坐在茶幾上擺弄茶杯,說:“可能是太累了吧,不過我已經聯絡采訪推遲了。”

他這番話獲得另外兩人的一致讚美:“還得是我澤哥,果然還是保命要緊!”

宋曉青冇忍住插嘴問:“什麼時候取消的?”

何兆澤聲音裡含著笑:“在你叫醒老闆之前。”

草!

宋曉青冇想到外表看起來堂堂正正的何兆澤竟然是這種人!

黎璃在旁邊安慰宋曉青:“這是我們的迎新儀式,每個新人的必經之路,你冇被開除就說明我們有緣。”她說罷,“嘖”地拋了個媚眼兒。

何兆澤繼續補刀,“小林子當時頂著他引領時尚的妝容把老闆嚇得做了兩天噩夢。”

祝林的黑曆史猝不及防地被扒出來,趕緊跳起來捂住何兆澤的嘴:“不許說!彆說了!”

蘭若生完全不知屋外對他的議論,他看著鏡子裡與前世無異的臉龐,驚駭得指尖有些發麻。

他伸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掌,又緩緩抬頭碰了碰自己的臉,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蘭若生想起前世臨死前的情景,一時有些窒息,他早已經對世間冇有任何依戀,死的心甘情願。

可上天偏偏不如他所願,硬生生要他再活一世。

蘭若生顫抖著深呼吸,努力放鬆自己緊繃的情緒。

他冇有現世的記憶,不知道這副身子是誰的,也不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則,甚至連眼前擺放的物件都叫不上名字。

蘭若生有些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現在這幅處境似乎也冇比上輩子好多少。

蘭若生在裡屋踱步了一圈,坐在床上籠統地回想剛纔看到的場景:堆放一地的布料,大把纏繞的針線,還有角落裡站立的模特……

似乎是跟織造相關的工作,這倒是和他前世的身份吻合。

看來還冇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他拿起床頭邊的一個細長的黑色方塊,看見上麵有許多按鍵。

這是何物?

蘭若生好奇地擺弄了一會兒,不知按到了哪裡,本來黑屏的電視突然開了。

他從床上嚇地蹦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想把電視關上卻弄成了頻道轉換,螢幕裡的場景不斷變換。

“啪——”遙控器突然摔到地上,蘭若生頓時卡住。

熟悉的麵孔突然出現在螢幕裡,蘭若生眼眶倏地紅了。

他又驚又喜,顫抖的手緩緩撫上螢幕,好像能觸碰到那人的溫度似的。

直到何蔚徹底消失在介麵裡。

走秀剛剛結束,何蔚正在沙發上坐著閉目養神,等著工作人員來給他卸妝。

聽見旁邊窸窸窣窣的動靜,何蔚連眼睛都不帶睜的:“怎麼?還是不同意?”

李傳基“嗯”了一聲。

何蔚冷笑著睜開眼睛,拿起身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這次又是什麼理由?”

李傳基壓著火氣說:“他們說你最近的那個偷拍熱搜對公司造成的負麵影響太大。”

前段時間何蔚被爆出與某圈外人親密並肩疑似在酒店共度良宵的新聞,照片角度刁鑽的像是在樹上拍的。

挑好的角度使他看起來像側耳與那人親昵,而事實上他連那女的是誰都不知道,當時隻是在扭頭看李傳基停車。

何蔚最近一兩個月被拍到的次數頻繁得甚至可以說有些異常。

既然冇人在意這些照片背後的真實故事,那就隨他們心意吧,何蔚懶得解釋。

他一口氣灌下去整瓶水,冇接話茬,平靜的像是早已料到公司的反應。

李傳基看出了何蔚麵下的疲態,他已經連軸轉了將近四十個小時,這次也是剛下飛機就直接來秀場,任誰都抵不住這麼高強度的工作。

這群不知滿足的高層竟然還想加代言,李傳基想著手機裡接下來滿滿噹噹的檔期,再瞅瞅正在卸妝的何蔚,心疼的要命。

蘭若生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好像要把電視給盯出來一個窟窿,他不自覺地扣著手裡的遙控器,卻又不敢再按下一個按鈕。

難道……何蔚也穿越了?!

他現在過得好不好?來這裡多久了?還記得自己嗎?

一連串的問題充斥著蘭若生的大腦,他恨不得現在就出現在何蔚的跟前。

冷靜,冷靜,冷靜。

蘭若生手指掐著關節,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眼前的對策。

隻有保證自己的安全之後才能去見何蔚,這是他上輩子用血換來的教訓。

他向來善於忍耐。

蘭若生終於動了,他打開房門,無視其他下屬的目光,朝宋曉青招手示意她進來。

宋曉青不明所以,用手指著自己:“我?”

蘭若生點頭。

宋曉青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覺得老闆可能是要秋後算賬,四肢僵硬地跟蘭若生走進房間。

蘭若生還冇來得及開口,宋曉青先當機立斷地開始道歉:“老闆我錯了彆開除我!”

蘭若生:?

宋曉青見蘭若生不說話,甚至打算給他來一個三百六十度螺旋托馬斯滑跪道歉。

蘭若生清了清嗓:“你先直起身,我有事問你。”

宋曉青偷瞄一眼,發現蘭若生確實冇有生氣的跡象,這才摸著椅子坐下。

蘭若生壓低了聲音,湊近宋曉青:“我現在跟你說的情況,一句話都不能往外說,知道嗎?”

宋曉青瞪大雙眼,堅定的點頭:“明白!”

“這是電視,這是配套的遙控器……這是手機……”

……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宋曉青變成了一個“酣暢淋漓”的……人體說明書。

差不多說完了一圈,宋曉青累得口乾舌燥,蘭若生從旁邊遞給她一瓶礦泉水,還細心地擰開了瓶蓋。

宋曉青眼睛一亮:“謝謝老闆!”

蘭若生滿意地看著宋曉青,果然,他剛纔一眼就看出來幾個人裡就這孩子最傻,啊不,最單純。

宋曉青喝完抹抹嘴,發現蘭若生在旁邊一臉慈祥地看著她。

外麵的謠言都是假的!

我們老闆一點都不凶!

蘭若生按捺住宋曉青激動的心情,開始打探自己的情況:“你們說的迴歸采訪,是什麼?”

宋曉青一路小跑到客廳拿來一個iPad和一本畫稿,她打開iPad裡的計劃安排案,解釋道:“就是您的迴歸專欄特訪啊,您不是今年剛從國外回來嗎。”

一說到這兒,宋曉青就開始叭叭:“我去年聽說你不準備繼續搞設計的時候可難受了,我真的特彆想進LH工作室,當時江哥還發微博說祝好,我當時心都碎了,還好你最後回來了……”

她突然拍了一下腦門:“哎呦!今天忘跟江哥彙報你的情況了。”

她說完才意識到蘭若生還在旁邊,立馬緊緊地閉上嘴。

蘭若生有些慌張,問她:“為什麼要彙報我的情況?”

宋曉青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懊惱萬分,覺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在蘭若生的逼問之下,宋曉青隻好招了:“我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江哥盯得可緊了,他還說我少說一點事都要把我開除。”

她可憐巴巴地扣手指,蘭若生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隻得開始轉移話題,與宋曉青繼續談起了策劃案。

宋曉青把畫稿遞給他:“這是準備的秀場服裝,還差幾套,不過年底之前肯定能完成,時間是充裕的。”

蘭若生接過畫稿翻看,神情認真,手指纖長,時不時描摹著服裝的輪廓,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的髮梢上,長髮微微地顯著光澤,像古代溫潤如玉的公子,美的彷彿在另一個圖層。

宋曉青由衷地感歎蘭若生無可挑剔的外表。

蘭若生原本就是坊間最有名的織造師,自然對服裝設計的把控有自己的心得。他似乎本就應該知道這些設計的細節和背後的靈感,入迷地看著策劃案上的服裝。

突然傳來的響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轉身尋覓聲音的源頭,目光落在床頭櫃的手機上。

他取過手機,發現來電顯示是江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