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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就短命的江宛宛來不及考慮彆的,冷著臉扒拉腦海中的記憶碎片,迅速找到現在的時間點。

如今正是康熙十六年,到康熙二十八年,還有十二年的活頭。

雖說隻有十二年,卻總比手術失敗立刻上路強。

況且,她的目光投向意識中那個簡陋的麵板,有這個東西在,自己應該能活得更久些。

當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江宛宛,不,佟宛宛收起心中繁雜的思緒,扭頭看向一旁忠心耿耿的侍女,“清芷,本宮餓了,取些栗粉糕過來”。

這個身子應該許久不曾正常進食,肚皮緊緊的貼著脊梁骨上,整個人更是消薄的像張紙。

再這樣下去,活不到康熙二十八年,人就已經先餓死了。

聽到娘娘主動要吃的,清芷鼻子一酸,眼眶中已經忍不住含了些水汽,但很快又破涕而笑,“娘娘放心,您最喜歡的糕點奴婢們自然是常備著的”。

隨著宮殿主人的吩咐,這座帶著厚重曆史的宮殿終於活了過來,宮人們臉上的死氣沉沉全都褪去,轉而是一片欣欣向榮。

清芷笑眯眯地奉上四色點心,又配上一碗熱乎乎的碧梗粥,“娘娘先墊兩口,膳房那邊正做著呢”。

自從五月份封貴妃的口詔下來,娘娘便開始苦夏,等到八月份大封後宮昭妃鈕祜祿氏當上主子娘孃的時候,膳房送來的膳食全都賞給了她們這些伺候的人。

這會子娘娘終於肯用膳,膳房裡屬於娘娘那兩口灶上當差的人也高興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恨不得將全身本事儘數用上。

佟宛宛略一點頭,“不必太麻煩,用野雞子湯煮幾個鮮肉丸子,再下一把銀絲麵,些許素菜即可”。

久病成良醫,瘦弱的身體不僅需要糖分帶來的能量,增強免疫力的蛋白質和促進腸胃蠕動的纖維素也必不可少。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再吃些維生素B、C、D、E,最好再配上一些花青素和深海魚油。

“對了”,她想了想,又交代道,“兩個時辰後我還要用些好克化的東西,叫膳房的人備著”。

餓狠了的胃吃不下多少東西,這個時候,少食多餐就很有必要了,畢竟,隻有充足的營養才能養出健壯的身子。

佟宛宛安排好下一餐,捏起麵前的糕點小小咬了一口,瞬間,栗子的香甜和濃鬱奶香味齊齊在舌尖爆發,每個味蕾都歡欣鼓舞,甚至激動的跳躍起來。

她用儘全部自製力才讓自己不像是餓死鬼投胎一般,可即便如此,麻將大小的栗粉糕也足足少了三塊。

不是她不想繼續吃下去,實在是擺在另一側的雞湯銀絲麵太過誘人。

三分肥七分瘦的肉剁成的鮮美肉丸,鮮嫩的蔬菜,還有冒著熱氣的、黃澄澄的、散發著濃鬱香味的野雞子湯。

佟宛宛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散發的各色食物香氣。

活著,真好!

第2章 長命百歲

宮裡無數雙眼睛,景仁宮的動靜很快傳到乾清宮裡頭。

四季如春的乾清宮暖閣裡頭,玄燁手裡捏著書,視線卻不曾落在字上——表妹既然叫了膳,想必是已經想開了。

這樣纔對。

後宮雖說是他的後宮,可皇後卻是一國之母,與朝政密不可分。

如今三藩擁兵自重,孫延齡叛於廣西,羅森、鄭蛟麟、吳之茂叛於四川,耿精忠叛於福建,台灣鄭經渡海進兵福建漳州、泉州和廣東潮州,提督王輔臣又叛於寧羌。

四方震動,人心動搖。

傑書負責東南,嶽樂奔赴江西,圖海平叛北方,雖解決了部分心頭大患,可戰局依舊焦灼,朝中也並無多少可用之人,隻好重用張勇、王進寶、孫思克等漢將。

隻是漢人用得多了,朝中難免風言風語,擔憂他重漢輕滿,忘了那些一起打江山的老臣們。

鈕祜祿氏出身八大姓,乃遏必隆之女,鼇拜義女,祖父額亦屬開國五大臣,立她為後,才能讓朝臣知道他不忘滿族舊臣。

至於表妹,身為貴妃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算不得委屈,如今做出這幅怨懟之態,實在是有些太過不懂事。

說到底,還是佟家太過嬌慣表妹,嬌縱得表妹連規矩體統都不放在心上。

隻是一想起佟國維把女兒當成眼珠子疼的做派,玄燁還是免不了有些頭疼。

親戚情分比不過家國大事,想必舅舅也是能理解的。

他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書冊,視線落在一旁青銅所製的冰鑒上,冰山似的雪冰正散發著幽幽的寒意,鑒身上全是寒氣凝結的水珠。

記得那也是一個極為炙熱的夏日,是舅舅不顧自身安危,在關鍵時刻剿滅了吳三桂之子吳應熊,打壓了那叛賊的銳氣。

罷了,下不為例。

“來人”,玄燁想起江寧織造新進上來的料子,裡頭有幾匹顏色素淨淡雅,應是表妹喜愛的樣式,他淡淡吩咐道,“挑些好的給景仁宮送去”。

表妹既然懂事了,他這個做表哥的也不能太過計較,小姑孃家家的,都是喜愛穿衣打扮的,再有了這獨一份的賞賜,想必很快就能病好了。

萬歲爺輕飄飄的一句吩咐,下頭的人卻幾乎跑斷了腿,顧問行的乾兒子顧忠親自去內務府開了庫房,挑那顏色素淨又好看的,粉紫黃白綠藍,樣樣挑了兩匹。

挑完一看,竟有小二十匹,出動了四五個小太監才能搬得下,可這樣浩浩蕩蕩的一堆子人,宮裡頭的人又不是瞎子,誰看不見呢?

顧忠犯了難,偷偷摸摸尋到乾爹那裡,“爹,這麼多東西·······”叫坤寧宮知道了怎麼辦?皇後孃娘雖不能怎麼著貴妃娘娘,可對付他一個小太監,隻是抬抬手的事兒。

“眼皮子淺的東西!”

顧問行眼皮都不帶掀的,“當誰都和你一樣?”

皇後孃娘一等公之家出身,親阿瑪遏必隆是先帝留下來的顧命大臣,雖說眼下是有些冇落了,可當初眼裡看的身邊用的,全都是旁人見都冇見過的好東西,豈會眼熱這區區幾匹布。

他瞥了一眼這個最小的乾兒子,語氣有些冷淡,“萬歲爺的差事你要是辦不好,自然有人替你辦”。

顧忠捱了罵,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放心大膽去了。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坤寧宮那邊就得了訊息。

“娘娘·······”鈕祜祿皇後的奶嬤嬤滿臉的心疼,可勸慰的話在嘴裡轉了幾咕嚕,就是說不出口。

“眼皮子彆太淺了”,鈕祜祿皇後很平靜,自從阿瑪和義父都去了之後,她一直是這般古井般的平靜,“坤寧宮如今姓鈕祜祿,皇後的金印在我手裡,些許偏寵算不了什麼”。

隻要她坐穩坤寧宮,戰場上的奮勇殺敵的鈕祜祿氏兒郎們就能安心,屬於鈕祜祿一族的功績也無人敢貪。

說不定,還能重新恢複祖輩的榮耀。

“本宮不僅不能敗壞皇上的興致,還要替他寵,幫他寵,讓皇上看到鈕祜祿一族的忠心”。

若是能藉著這個機會,得了皇上的認可,為阿瑪建立家廟,當年鈕祜祿一族搖擺不定的罪名應該就能洗清了。

白嬤嬤冇話了,如今娘娘後位不穩,族裡又是那個樣子,確實不適合再生事端。

隻是······她又道,“若是其他人不平了又該如何?”

若是有人鬨起來,會不會讓太皇太後覺得娘娘能耐不夠,管理不好六宮?

“嬤嬤多慮了”,鈕祜祿皇後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來,“那些不得皇上寵愛的人,不平又能如何,還能鬨事不成?”

鬨起來吧,鬨起來後宮纔會有起伏,鬨起來才能顯出她這個做皇後的寬容大度。

——————外頭風起雲湧,佟宛宛卻埋首在雞湯銀絲麵的碗裡大快朵頤。

雞湯鮮香,肉丸多汁,蔬菜鮮嫩,麪條潤滑,個頂個的好吃。

隻是這幅身子實在是餓得狠了,胃也被餓傷了,碗裡的麵剛下一半,胃裡就裝不下了。

佟宛宛遺憾地放下筷子,不是有意浪費,實乃過滿則溢,以她現在這個體質為0.15的身子而言,吃的太飽有害無益。

即便如此,清芷已經滿臉是笑,拿著荷包說要去賞今日掌廚徐太監,能叫娘娘用這麼多,絕對是個大功臣。

佟宛宛在一旁慢吞吞地散步消食,聞言吩咐道,“叫那些大師傅研究一下滋補身體的藥膳,誰做的好,有賞”。

曆史上,孝懿仁皇後進宮十三年就去世了,按照清朝人進宮的年齡而言,應該不超過三十歲,絕對算得上是英年早逝——她更得好好保養身子纔是。

估摸走了一刻鐘的時間後,佟宛宛察覺到後背處出了些許薄汗,這才緩緩坐回榻上,“你們都下去吧,本宮要睡一會兒”。

把這些人都支走,才能好好研究腦海中的那個寒酸麵板。

清芷素來是忠心又聽話的,雖然有些不放心,但整理好床鋪後還是掩上了門,頓時,偌大的殿內隻剩下佟宛宛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