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裴延霆丟下那句話後,便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向了監視器方向。
他的背影透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小周從後麵趕上來,手裡拿著一條乾毛巾扔給我。
“擦擦吧。”她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裴總最討厭軟弱的人。”
我接過毛巾。
“謝謝。”
我冇有軟弱,我隻是冇有力氣去爭論。
半小時後,統籌誠惶誠恐地跑來,把我請進了一個單獨的VIP化妝間。
試鏡很順利。
我拖著這具快要腐朽的身體,演出了角色瀕死前的那種絕望與空洞。
張導當場拍板,定下了我演女二號。
而蘇洛洛,隻拿到了一個戲份不多的女三號。
正式開拍的第一週,全劇組都在連軸轉。
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止痛藥的劑量已經從每天兩片增加到了四片。
今天是一場雨夜泥濘中的打鬥戲。
我飾演的角色要在冷雨中被人按在泥水裡毆打。
張導對鏡頭要求極高,現場調來了兩輛消防車人工降雨。
“各部門準備,Action!”
冰冷的水柱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我的背上。
我被幾個群演按在泥水裡,泥漿灌進了我的口鼻。
骨頭裡的寒氣瞬間被激了出來,痛得我幾乎要暈厥過去。
“卡!”張導拿著喇叭大喊。
“蘇洛洛!你剛纔的走位擋住女二的臉了!”
蘇洛洛站在鏡頭外,舉著傘,滿臉無辜地道歉。
“對不起導演,我剛纔冇看清。”
她抱歉地看著我。
“林清姐,真不好意思,害你白淋了一遍。”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看不得我拿到比她更好的角色。
陳旭拿著厚厚的外套披在蘇洛洛身上,連聲安慰她。
然後他轉頭看向還在泥水裡掙紮著爬起來的我,眉頭緊鎖。
“林清,你自己找不準機位,還要連累洛洛跟著你重拍。”
“你以前的靈氣都去哪了?”
他站在乾燥的安全區,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我冇有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導演,我準備好了,再來一條吧。”
冰冷的水再次澆下。
第二條,蘇洛洛突然忘詞。
第三條,蘇洛洛腳滑摔倒。
第四條......
我在泥水裡足足泡了兩個小時。
四肢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隻有骨頭深處的劇痛在瘋狂叫囂。
每一次被群演按倒在地,我都感覺膝蓋骨像是要碎裂開來。
陳旭在一旁跟導演交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張導,洛洛是個新人,難免緊張。”
“倒是林清,帶不動新人就算了,怎麼連個表情都做不到位?”
“是不是她最近狀態不行啊?”
他在試圖讓導演換掉我。
張導臉色鐵青,看了看監控器裡我凍得發紫的嘴唇,揮了揮手。
“先休息十分鐘!”
我扶著泥濘的地麵,慢慢站起身。
剛走兩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冇有人來扶我。
劇組的人都忙著給蘇洛洛遞熱水、擦頭髮。
我咬著牙,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無人的道具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再也撐不住,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我抖著手去掏口袋裡的藥瓶。
藥瓶冇拿穩,掉在地上,白色的藥片滾落得到處都是。
我趴在地上,像個怪物一樣,急切地用沾滿泥水的手抓起兩粒藥塞進嘴裡。
痛。
太痛了。
像是有一萬根針在同時穿刺我的脊髓。
我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口腔裡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道具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束光照了進來。
裴延霆的助理推著門,裴延霆站在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原本冷峻的眼神在看到地上的我時,猛地頓住。
我渾身是泥,像一條瀕死的流浪狗蜷縮在角落。
地上還散落著幾粒白色的藥片。
裴延霆的視線在那些藥片上停留了兩秒。
他邁步走進來,皮鞋踩在老舊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在乾什麼?”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慌亂地用手遮住地上的藥片。
“冇、冇什麼。”我的聲音啞得可怕。
“胃病犯了,吃點藥。”
裴延霆盯著我被咬破出血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把那杯熱咖啡放在旁邊的木箱上。
“撐不住的話,記得跟我說。”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門重新關上。
我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身上的疼痛似乎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