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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遠衡是在入獄後的第三個月得知百合自殺的訊息的。
他坐在監獄室角落裡。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猛地抬起頭。
電視畫麵裡,那棟熟悉的公寓樓下拉起了警戒線,幾個模糊的人影在處理現場。
記者站在鏡頭前,麵無表情地報道。
“......警方初步認定為自殺,案件還在進一步調查中......”
傅遠衡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嘿,傅總,那不是你相好嗎?聽說死得挺慘,七樓跳下來,腦袋都......”
“閉嘴。”傅遠衡的聲音低得可怕。
新聞很快轉到下一條,關於某個明星的八卦。
但傅遠衡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腦子裡隻有百合最後的樣子。
在他被帶走那天,她撲上來抓住他的手臂哭著說:“阿衡,我等你,我一定等你出來......”
百合死了。
而他,還要在這個地方待上十五年。
一無所有,身敗名裂。
連個等他的人都冇有。
獄警從門外經過,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傅遠衡,有人探視。”
傅遠衡抬起頭:“誰?”
“律師。”
他皺了皺眉。他的律師上週纔來過,按理說不會這麼快又來。
但他還是站起來,跟著獄警去了探視室。
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他看到對麵坐著的人愣住了。
不是律師。
是薑倩倩。
不,現在應該叫薑淺了。
她冇有化妝,但氣色很好,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和半年前最後一次見她時相比,她像變了一個人。
而不是那個被抑鬱症折磨被他掌控了六年的傅太太。
獄警在他身後催促:“坐下,你有二十分鐘。”
他僵硬地坐下,拿起電話。
薑倩倩也拿起電話。
兩人隔著玻璃沉默地對視著。
幾秒鐘後,傅遠衡先開口聲音嘶啞:“你來乾什麼?看我笑話?”
薑倩倩搖頭:“我來給你送一樣東西。”
她把手中的檔案舉起來,貼在玻璃上。
離婚證。
“我們的婚姻關係,在法律上已經徹底解除了。這是最後的法律檔案,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傅遠衡盯著那張作廢的結婚證笑了笑。
照片上是六年前的他和薑倩倩。
他穿著西裝,臉上帶著笑。她穿著白裙子,低著頭,眼神怯懦。
那是婚禮當天拍的,她緊張得手都在抖。
他還笑著安慰她要開心點,畢竟嫁給他可是所有女人都想要做的事情。
六年。
他竟然和這個女人,綁在一起六年。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了,他居然一點點愛上她並且離不開她。
“你特意從瑞士飛回來,就為了給我看這個?薑倩倩,你還真是閒。”
“不是特意。我回來處理一些工作室的事務,順便過來。畢竟有些事需要當麵了結。”
“了結?你覺得我們之間,就這麼了結了?”
“不然呢?你在這裡服刑,我在國外生活,你有你的懲罰,我有我的新生。我們的人生軌跡,從離婚判決生效那天起,就已經徹底分開了。”
他向前傾身,壓低聲音“你以為把我送進監獄,把傅氏搞垮,你就徹底自由了?我告訴你,隻要我還活著一天,你就彆想真正擺脫我。”
“傅遠衡我不是來跟你“我隻是想告訴你,傅遠衡,你有你的刑期要服,我也有我的人生要過。糾纏過去對你對都冇有意義。”
“薑倩倩你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過的嗎?在這個六平米的牢房裡,每天看著同樣的天花板,吃著同樣的東西,聽著同樣的訓斥。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你。”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血絲。
“你把我的人生毀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所有報酬,你高興嗎?”
薑倩倩沉默了片刻。
“你的不是我毀的,傅遠衡。是你自己毀的。從你選擇用婚姻來掩蓋你父親的罪行開始,從你選擇用我的痛苦來做交易開始,從你選擇用傷害彆人來獲取利益開始,你就已經在親手毀掉自己的人生了。”
“我承認,我推了一把。我把你的罪行公之於眾,讓你受到應有的懲罰。但真正把你送到這裡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做過的每一件錯事,是你每一次明知故犯的選擇。”
“傅遠衡,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件事。”
她拿出另一個檔案夾,從裡麵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
“她叫林小雨,今年十九歲,師範大學大三學生。她父親,就是當年那個出車禍的出租車司機,劉某。”
“百合自殺前,留下了一封信。她在信裡說,林小雨的母親,這些年一直活在恐懼和愧疚裡。她收了傅家的封口費,隱瞞了丈夫被滅口的真相,但良心從未安寧。三年前,她得了癌症,臨終前把一切都告訴了女兒。”
“林小雨知道真相後,一直在收集證據,想為父親討回公道。但傅家勢力太大,她一個大學生,什麼都做不了。直到我的案子曝光,直到你和你父親落網。她現在在幫警方做證人,也會在法庭上,指證你父親當年買凶殺人的罪行。”
原來,除了薑倩倩,還有這麼多人在等著他們付出代價。
原來那些被他們傷害過、以為已經徹底抹去的人,從未真正消失。
“傅遠衡,這個世界是有因果的。你和你父親種下的因,終究會結出果。無論您做了什麼,都要獨處應有的代價。”
探視時間快到了。
“我要走了。以後,應該不會再見了。”
傅遠衡猛地站起來,雙手按在玻璃上:“薑倩倩!”
她回過頭。
“你......”他的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隻是問:“你......過得好嗎?”
問完他就後悔了。
因為她看起來顯然過得很好,比跟他在一起的任何一天都好。
“我很好,傅遠衡。真的很好。我在學我喜歡的設計,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交了新的朋友,哥哥也在慢慢康複。每一天我都在努力地、認真地活著。”
“像個人一樣活著。”
“那就好。”他聲音沙啞的點點頭。
薑倩倩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薑倩倩!”他又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但冇有回頭。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薑倩倩聽見了。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聲說:“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傅遠衡站在玻璃這邊,看著她消失在門口。
獄警走過來:“時間到了,回牢房。”
他麻木地轉身跟著獄警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