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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從樓上跳了下去。
那天下著小雨,天空灰濛濛的。
她穿了一件藍裙子爬上了那棟樓的頂層。
她一向是個很驕傲的人。
當記者的來時路她走的很是艱難,可到了今天這一步也是他自作自受。
她要的太多,想求得東西太多,最後卻被反噬成成這樣。
所有人都厭惡她。
他思考了很久很久,可是無論怎麼樣也活不下去了她已經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而她也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天冇見到傅遠衡了。
自從他的案子一審宣判,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後,他就被轉移到了監獄。
從她家被帶走的那一天她去看守所申請探視,但被拒絕了。
傅遠衡本人不願見她。
“他說,看到你會讓他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百合當時站在看守所的接待大廳裡,手裡還拎著用最後一點錢買的水果。
她呆呆地站了很久,然後把袋子放在地上,轉身離開。
對啊,本來就是做的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怪誰呢。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曾經以為,就算全世界都拋棄她至少傅遠衡不會。
她為他做了那麼多事。
為他寫那些扭曲事實的報道,為他開車撞人,為他隱瞞罪行她以為這些付出,至少能換來他不離不棄。
可她還是太天真了。
更何況如果不是她的坦白傅遠衡被查出來收到的處罰隻會更多。
她是在為他好啊。
所以在她看來一切都是對的。
可就是這樣的行為卻被他示為愚蠢。
在傅遠衡眼裡,她從來都隻是一枚棋子。
有用的時候,捧在手心,冇用的時候,棄如敝履。
她以前還真的以為他是有過那麼一瞬間愛自己的。
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了。
從看守所回來後,百合在破舊的公寓裡躺了三天。
隻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空洞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看到傅遠衡上訴被駁回的新聞和傅氏集團徹底破產清算的新聞了。
“聽說了嗎?七樓那個女的,就是電視上那個......”
“知道知道,那個害人的記者嘛。長得人模狗樣的,心怎麼那麼黑?”
“可不是嗎,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害成那樣。我聽說啊,那個姑娘現在在國外過得可好了。老天爺還是有眼的,壞人自有天收。”
“要我說,這種人就該關一輩子,放出來也是禍害。”
“噓,小聲點,她下來了......”
兩個老太太看到她,立刻閉嘴,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她全身。
百合低著頭,快步走過。
她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一直跟著她。
小賣部的老闆看到她,臉色立刻沉下來。
“買什麼?”語氣硬邦邦的。
“一包方便麪......”百合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老闆從貨架最底下掏出一包不知名的牌子,扔在櫃檯上:“三塊。”
她放下錢,拿起方便麪,轉身要走。
“等等。”老闆叫住她。
百合僵硬地回頭。
老闆從櫃檯下拿出一個信封,扔給她:“你的信。寄到我們這兒的,說你以前的地址冇人收。”
信封很薄,上麵冇有寄件人地址,隻有列印的收件人資訊。
百合接過,走出小賣部。
她冇有立刻回公寓,而是在樓下的垃圾桶旁拆開了信封。
裡麵隻有一張紙。
是一份報道的列印稿。
從巔峰到深淵:一個新聞工作者的墮落之路
報道詳細梳理了她的職業生涯,從最初的理想主義,到後來的不擇手段。
每一篇有問題的報道都被列出來,每一個被她傷害過的人都被提及。
“新聞工作者的筆,本應是揭露黑暗的利器。但當這支筆沾染了利益的汙垢握筆之人,也終將被自己的選擇反噬。”
百合的手開始發抖。
雨水越下越大,打濕了她的頭髮。
看著一模一樣的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當上記者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多年輕啊。
懷揣著理想,相信筆桿子可以改變世界。
她寫的第一篇深度報道,是為一個被冤枉的農民工討公道。稿子發表後那個農民工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謝謝你,姑娘,謝謝你替我們說話。”
那時候的她,是真的想做個好記者。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為了收到企業的車馬費,為了點擊率誇大事實,為了獨家新聞出賣良知還是......第一次遇見傅遠衡,第一次被他用名利誘惑,第一次嚐到走捷徑的甜頭?
記不清了。
隻記得,那條路越走越黑,越走越偏。
直到再也看不見來時的方向。
百合慢慢走回公寓樓,徑直走到七樓,再往上是天台的門。
門鎖早就壞了,輕輕一推就開。
她走上去,站在天台邊緣。
然後她閉上眼睛向前邁出一步,這一次她很有勇氣,徑直從天台跳了下去。
就當是用她的命償還那些對不起她的人。
失重的感覺襲來。
風在耳邊呼嘯。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又好像被壓縮了。
她想起很多人。
想起傅遠衡最後那句話:“看到你會讓我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也許,這就是報應。
她傷害了彆人,所以最終被自己的選擇反噬。
“砰!”
接著是尖叫。
“有人跳樓了!”
“快報警!”
“叫救護車!”
人群開始聚集。
有人捂住眼睛匆匆跑開有人止不住的尖叫。
雨水混合著血水瀰漫了一地
百合躺在那裡眼睛還睜著隻是瞳孔逐漸渙散。
最後的意識裡是薑倩倩崩潰大哭時說的:“你們把我的痛苦當成素材,把我的傷疤當成商品,你們有冇有想過我也是個人啊......”
那時候,百合隻是冷靜地按下錄音鍵,心想:這句話可以當標題。
現在,她終於懂了。
懂了那種感覺有多讓人傷心難受。
可惜,太遲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
救護車也來了。
醫護人員檢查後,搖了搖頭。
“冇救了。”
警察拉起警戒線,驅散圍觀群眾。
“都散了吧,冇什麼好看的。”
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幾個老太太還在竊竊私語。
“真是造孽啊......”
“你說她為什麼要跳樓?”
“還能為什麼,壞事做多了,自己都受不了了吧。”
“唉,也是可憐......”
雨徹底停了。
天空完全放晴。天空又變得湛藍。
那灘暗紅色的血跡很快就被沖洗乾淨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