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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庭每次結束深海巡航回家,進門第一件事永遠是洗澡。

“聽聽,幫我連一下洗手檯的藍牙音箱,隨便放點什麼就好。”

我接過他的手機,熟練的滑開螢幕點開藍牙。

但還冇等我切進音樂軟件,手機便自動恢複了上一次的播放記錄。

那是海域裡一頭鯨魚的孤鳴。

緊接著,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混在了鯨鳴裡:

“顧哥哥,今天的虎鯨叫的好溫柔啊,你要是能天天錄給我聽就好啦~”

然後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男人聲音。

“好,那我就天天給你錄。”

浴室裡的水聲響了起來,顧寒庭在裡麵喊道:

“聽聽?放歌了嗎?”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和季清晚的聊天對話框,放了一首他常聽的老歌。

其實就在兩年前,我也曾求過他給我錄海底鯨魚的聲音。

可那時他語氣嚴厲道:

“深潛器是用來執行精密地質和聲呐勘探的!你當那是去水族館看海豚嗎?”

我當時心裡滿是愧疚,覺得自己不懂事。

原來保密協議也是分人的。

我走到客廳,拿起茶幾上填好的《基地家屬隨島申請表》。

從中間對摺再對摺,最後撕成了碎片。

既然無法進入他的深海,那我便上岸做自己的晴空。

......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

顧寒庭拿著毛巾走了出來。

“今天放的這首歌太悶了,聽著有些耳鳴。”

他走到客廳,習慣性的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杯。

以往他出海回來,那個位置永遠放著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

但今天那裡空空如也。

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轉過頭皺眉看著我。

“家裡冇熱水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垃圾桶裡那堆碎紙片語氣平靜道。

“有,在壺裡,你自己倒。”

顧寒庭有些詫異的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覺得我平時伺候他習慣了,今天突然冷淡有些反常。

他拿過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走到我身邊坐下。

“聽聽,我胃裡有些反酸,去幫我下碗麪條吧。”

“我有點累,不想動。”我冇有看他。

“冰箱裡有速凍水餃,或者你自己點個外賣。”

顧寒庭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我剛在海底待了三個月回來,你就讓我吃速凍水餃?林聽,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他拿出平時在基地訓話的口吻,還帶著幾分不耐。

“是不是怪我這次回來晚了幾天?”

“你又不是不知道,海下任務重,我連軸轉了八十多天,能不能彆在這個時候跟我鬨小性子?”

鬨小性子。

在他眼裡,我不伺候他不圍著他轉,就是不懂事的表現。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看了七年的臉。

“我冇鬨,我隻是剛纔幫你連藍牙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了你手機裡的播放記錄。”

顧寒庭擦頭髮的動作猛的一僵。

“二十多條鯨魚的叫聲,還有你哄季清晚睡覺的語音,錄的都挺清楚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冇有哭也冇有大聲質問,隻是陳述著這個事實。

“你翻我手機?”

“是它自動連的藍牙。”我糾正他。

他眉頭緊鎖,語氣嚴厲道:“她是通訊組剛來的新人。”

“第一次下深海,幽閉恐懼症犯了整晚睡不著覺。總局領導讓我多帶帶她,我隨手錄點白噪音安撫一下實習生的情緒怎麼了?”

“怎麼了?”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就在之前我也曾期待的求過他,讓他錄十秒鐘的海底聲音帶回來給我聽聽。

可當時他是怎麼說的?

“林聽,深潛器是用來執行精密地質和聲呐勘探的!你當那是去水族館看海豚嗎?!”

我把往事一字一句的複述給他聽。

顧寒庭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林聽,你有完冇完?你非要拿著兩年前的一句話來跟我翻舊賬?”

說著他猛的站起身:“你一個在岸上搞後勤研究的,每天安安穩穩上下班,你拿什麼跟下深海執行高危勘探任務的實習生比?”

“她那是心理創傷!你能不能彆總是在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上小題大做!”

雞毛蒜皮,小題大做。

我冇再跟他爭辯,隻是靜靜的看著他發火。

顧寒庭看著我這副樣子,火氣更大了。

他扯下衣架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行,既然你不願意做飯,那我也不吃了。”

他冷笑一聲推開了門:“正好實習生的心理測評還需要我回去簽字,我下午再回來。”

門被重重關上。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樓道裡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冇過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