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的。”
沈墨接過,觸手溫潤,祖父從未提過這段往事。
“告訴你祖父,”李煥翻身上馬,鐵甲鏗鏘,“他當年保下的人,有人在邊關替他守著國門。隻是這國門……不知還能守多久。”
馬蹄聲冇入夜色,沈墨握緊玉璜,忽然覺得這洛陽的萬家燈火,像漂在夜河上的紙船,一陣風就能吹散。
第二折 火
變故始於一場無關緊要的朝議。
七月初三,禦史台彈劾鎮北侯“私擴親軍,截留鹽稅”。這本是年年都有的戲碼,鎮北侯會上表請罪,陛下會下旨申飭,然後各添三千食封了事。
但這次不同,彈章遞上去的第三日,禦史中丞陳望吊死在府中柏樹上,遺書隻有八字:“國事蜩螗,不忍見矣。”
第七日,北境八百裡加急入京:鎮北侯反,三十萬鐵騎已破居庸關。
洛陽一夜入秋。
沈墨是在弘文館當值時得知的訊息。掌院學士手抖得握不住茶盞,青瓷碎在地上,像破碎的河山,館外馬蹄聲疾如驟雨,禁軍開始換防。
“沈校書,”太子蕭景琰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即刻歸家,閉門勿出,若有變故……”他頓了頓,從腰間解下一塊螭龍玉佩,“持此物,可出安化門。”
沈墨跪接,觸手生溫的玉佩重如千鈞。
回家的路從未如此漫長。朱雀大街上,糧鋪前人潮洶湧,米價已漲到每鬥五百文,有老婦癱坐街邊哭嚎:“我兒在鎮北軍啊!他怎麼會反?怎麼會反啊——”
沈箐在家門口張望,見沈墨回來,撲進他懷裡:“哥,西市都在傳,說、說……”
“彆怕。”沈墨撫她顫抖的背,聲音穩得自己都驚訝,“收拾細軟,隻帶緊要的。”
夜深時,祖父書房亮著燈。沈墨推門進去,見老人正焚信。火盆裡紙灰翻卷,隱約可見“河朔”“軍糧”“裴相”等字。
“祖父,這到底是……”
“十年前種下的禍根,今日結果了。”沈崇山不看他,將最後幾頁信紙投入火中,“河朔賑災的三百萬兩,真正到災民手中的不足五十萬,我查到的賬冊指向鎮北侯,也指向……當朝宰輔。”
沈墨渾身冰涼。
“所以我必須罷官,必須裝聾作啞。”老人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可陳望那個蠢貨,非要舊事重提……他以為死諫能喚醒誰?這朝堂,從根子上爛透了。”
窗外傳來喧囂,沈墨推窗,見皇城方向火光沖天——那是宮城。
“走!”沈崇山抓起早就打好的包袱,“從後門,去安化門!”
“祖父您——”
“我走不了。”老人坐回太師椅,整了整衣冠,“沈家可以敗,可以死,不能逃。你記住,出城後往南,去江陵找你舅父,若江陵也亂了……就去嶺南,去閩越,去這王化鞭長莫及之地,給沈家留一支血脈。”
他取下牆上那幅《雪夜訪戴圖》,捲起塞給沈墨:“戴安道風雪夜訪王子猷,至門不入而返。後人讚其瀟灑,我卻覺得悲涼——不是不想見,是不能見,不敢見。這畫你帶著,若他日天下太平,找個懂的人,告訴他這畫裡藏著的,是河朔案的真正賬目。”
沈墨怔住。再看那畫,才發現絹帛紋理間,隱約有極淡的硃砂小楷,是密賬!
“走!”沈崇山一掌推開他。
沈墨在院中最後一次回望,書房窗紙上,祖父執筆端坐的剪影,如一座即將傾塌的碑。
安化門已成人間地獄。守門校尉見螭龍玉佩,咬牙放行。沈墨拉著沈箐擠過門洞時,聽見身後慘叫——是冇能出城的百姓在衝撞城門,被守軍的長槍捅穿。
回頭刹那,他看見皇城大火燒亮了半邊天。火光中有個熟悉的身影立在宮牆上,白衣散發,正在撫琴。琴聲穿透喧囂,是《廣陵散》的最後一段,肅殺如兵戈。
是太子蕭景琰。
一支火箭射上宮牆,白衣化作火團,墜落。
沈箐的手猛地攥緊,沈墨捂住她眼睛,卻捂不住琴絃崩斷的餘音,在夜空久久不息。
第三折 關
南逃的路,是用屍體鋪成的。
出洛陽五十裡,官道兩旁開始出現倒斃的流民。起初還有人收殮,後來屍體多到掩不過來,就在道邊堆積,任野狗啃食。沈墨用汙泥塗了沈箐的臉,自己也撕破青袍,混在流民中踉蹌前行。
第三日,沈箐發起高熱。沈墨揹著她找到一處破廟,廟裡已擠了二十餘人,都是南逃的洛陽人。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