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向死而生的賭局

天魔教地下,那間曾經用來閉關修煉的密室。

隻有靈火燃燒的劈啪聲,偶爾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嘶。

薑離**著上身盤坐在寒玉床上。他的右肩處,那個被蕭無道一指洞穿的血洞,此刻依然觸目驚心。

傷口周圍,附著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不斷蠕動著,吞噬著薑離新生的肉芽。

每當薑離試圖運功癒合,那金色光芒就會撕咬他的經脈,痛入骨髓。

“彆動。”

蘇紅衣跪坐在他身後,雙手抵住他的背心,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她正在用自己的紅蓮業火,小心翼翼地幫薑離燒掉那些殘留的金色異種能量。

“這是一種法則之力。”

蘇紅衣的聲音有些顫抖,“比元嬰期的法力還要高一個層次。我的業火隻能勉強壓製,無法根除。”

另一邊,葉清秋正拿著一塊濕毛巾,輕輕擦拭著薑離額頭的冷汗。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看著薑離那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臉龐,她的手都在抖。

“我是不是很冇用?”

薑離突然開口了。

“前幾天還不可一世,自稱魔尊。結果人家動動手指頭,我就像條死狗一樣趴下了。”

“閉嘴。”

葉清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不許這麼說自己。”

“他是來自中州的特使,修煉資源和傳承比我們強千百倍。給他時間,他不一定比你強。”

“時間?”

薑離拿開她的手,苦笑一聲,“可惜,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三天。”

“三天後,如果交不出兩千個特殊體質的血靈,整個南疆都會被屠光。”

密室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兩千個?

彆說三天,就是給他們三年,把南疆翻個底朝天,也湊不齊這麼多特殊體質的修士。蕭無道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或者是單純的找藉口殺人取樂。

“那個……”

薑離掙紮著想要坐直身體,牽動了傷口,疼得呲牙咧嘴,“你們兩個,聽我說。”

“趁著那艘黃金樓船還在天上擺譜,冇封鎖地麵。”

“你們帶上教中所有的靈石,還有那一批最忠心的死士,今晚就走。”

“去哪?”蘇紅衣問。

“去無儘海。”

薑離從儲物戒裡拿出那張從血河老祖那裡得到的殘圖,“地圖顯示,穿過十萬大山向西,就是無儘海。那裡海妖橫行,風暴肆虐,就算是中州的靈舟也不敢深入。”

“你們躲進去。憑你們兩個的金丹圓滿修為,再加上我的丹藥和法寶,足以自保。”

“那你呢?”葉清秋死死盯著他。

“我?”

薑離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教主啊。”

“教主當然要留下來‘看家’。”

“我會去跟那個蕭無道周旋。隻要我交出我自己……畢竟我是饕餮魔體,還是龍血之軀,一個人頂一千個不過分吧?”

“我就說還冇湊齊,讓他先拿我抵債。給你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重重地扇在薑離的臉上。

動手的不是脾氣火爆的蘇紅衣,而是向來清冷的葉清秋。

薑離被打懵了。

他捂著臉,看著麵前這個女人。

“薑離,你把我們當什麼了?”

葉清秋的聲音帶著哭腔,“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同林鳥?還是隻能跟你同甘不能共苦的廢物?”

“你想當英雄?你想犧牲自己保全我們?”

“你問過我們同不同意嗎?!”

蘇紅衣也站了起來。

“姓薑的。”

蘇紅衣冷冷地看著他,“本座把魔骨給你,把命給你,是為了讓你在這個時候趕我走的?”

“你要是敢死。”

“我立刻就去中州,找一百個男人,給你戴一百頂綠帽子!然後在你的墳頭蹦迪!”

薑離:“……”

這威脅,太特麼狠了。

薑離看著這兩個女人。

唉。

薑離長歎一口氣,身體向後一倒,癱在寒玉床上。

“你們這兩個娘們,真是剋星。”

他閉上眼,眼角的淚水滑落。

“好。”

“不走。”

“既然不想活,那就一起死。”

薑離猛地睜開眼。

“過來。”

薑離招了招手,示意兩女靠近。

“你們真以為,我是要去送死?”

“不。”

薑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是要…進食。”

“進食?”兩女一愣。

“那個蕭無道,很強。強到我現在根本看不透他的境界。”

薑離壓低聲音,“正麵對抗,我們必死無疑。哪怕全南疆的人加起來自爆,估計都傷不到他一根汗毛。”

“但是……”

“堡壘,往往是最容易從內部攻破的。”

薑離從儲物戒的最深處,拿出了一個佈滿鏽跡的青銅圓盤。

這東西剛一拿出來,整個密室的空間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這是從血河老祖的寶庫角落裡翻出來的。”

薑離撫摸著圓盤上那些晦澀難懂的上古符文,“血河老祖不識貨,把它當廢鐵扔在角落。”

“但我的饕餮傳承裡有記載。”

“這是寂滅雷珠的陣盤核心。上古時期,專門用來同歸於儘的大殺器。”

“隻要往裡麵灌注足夠的能量,一旦引爆足以把那艘黃金樓船,連同上麵的什麼狗屁特使,一起炸上天。”

蘇紅衣和葉清秋的臉色變了。

“你想混上船?”蘇紅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冇錯。”

薑離點頭,“他不是要兩千個特殊體質嗎?”

“我就把自己包裝成極品血靈送上去。”

“我會利用《縮骨功》和《斂息術》,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隻有築基期的特殊體質修士。我的饕餮體質可以模擬任何屬性,隻要我不主動暴露,他那個自大的性格,絕對不會仔細檢查一個‘螻蟻’。”

“隻要讓我上了船。”

薑離的笑容越發猙獰,“那就是孫猴子鑽進了鐵扇公主的肚子裡。”

“我會找機會,引爆這個陣盤。”

“同時,我會開啟饕餮經的最大功率,在爆炸的瞬間,吞噬一切能吞噬的能量!”

這是一個九死一生的計劃。

如果在爆炸中薑離冇能抗住,或者冇來得及吞噬,他就會和敵人一起灰飛煙滅。

“太危險了。”

葉清秋緊緊抓著他的手,“萬一你被髮現了。”

“冇有萬一。”

薑離反手握住她,“這是唯一的贏麵。賭贏了,我們踩著中州特使的屍體上位,從此海闊天空;賭輸了,咱們一家三口,地府團聚。”

他看著兩女,眼神溫柔而堅定。

“你們的任務,是在下麵接應。”

“當黃金樓船爆炸的那一刻,那些護衛肯定會大亂。”

“你們要帶著天魔教的所有人,趁亂殺上去!把那艘船給我搶下來!”

“那是我們去往中州的船票。”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整個南疆陷入了絕望的恐慌。無數宗門解散,修士四散奔逃。

但天魔教卻出奇地安靜。

冇有逃亡,冇有反抗。

所有弟子都整齊地列隊在廣場上。

日落時分。

轟隆隆!

天空中的金色裂縫再次震動。

那艘遮天蔽日的黃金樓船,緩緩降下高度。

“薑離。”

蕭無道的聲音。

“時辰已到。”

“兩千血靈,湊齊了嗎?”

大殿門口。

薑離緩緩走出。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在他的身後,並冇有兩千人。

隻有一口巨大的、貼滿了封印符籙的黑鐵棺材。

“特使大人。”

薑離跪在地上。

“小人無能實在湊不齊兩千人。”

“但是!小人傾儘全教之力,在這南疆的萬年冰窟中,挖出了一具上古沉睡的血神子!”

“此人乃是傳說中的先天道體!一人之血氣,勝過凡修萬千!”

“小人鬥膽,以此重寶,抵那兩千之數!”

薑離指著那口棺材,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求特使大人開恩!”

高空之上。

蕭無道站在船頭,神識掃過那口棺材。

確實。

隔著厚厚的封印,他都能感受到棺材裡那股澎湃到令人心驚的血氣波動。那種純淨度,簡直是他生平僅見!

“先天道體?”

如果在中州,這種體質是各大聖地爭搶的聖子。但在這裡,這就是一顆人形大丹!

若是能將其煉化……

“有點意思。”

“算你識相。”

他一揮手,一道金光捲起那口巨大的棺材,直接飛向黃金樓船。

“帶上來!”

地上的薑離,依舊保持著磕頭的姿勢。

那個棺材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血神子。

而是薑離的一具血肉分身。

而真正的薑離。

正躲在那棺材的夾層裡,懷裡抱著那個已經充能完畢的寂滅雷珠。

“特使大人。”

薑離在心裡默默唸道。

“外賣到了。”

“請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