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瞞天過海

說著,朝著吉祥天方向望去,想了想,走了過去。

“你不是為了皇子案而來的嗎?”

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吉祥天轉過頭,銀發在晨光中泛著淡淡光澤。

“是。”

金瞳清澈,額間天珠紋若隱若現。

瀟沉點點頭,開口道:

“那如果我告訴你,其實這案子已經破了呢?”

話音落下,溪邊的空氣微微一滯。

林之一抬起眼簾,深紫色瞳孔看向瀟沉。

吉祥天怔了怔。

“破了?”

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驚訝。

“那你為何不與烏維律說?如果案子破了,真凶找到,玄周與金汗便可不大動幹戈。”

瀟沉笑了笑。

不過那笑容裏有些複雜的東西。

“凶手我和林大人已經抓到了…”

頓了頓。

“但是被人設計給救走了…”

吉祥天微微前傾身體。

“凶手是誰?”

“你方纔見過…”

瀟沉的目光望向安寧方向,“就是苗赤練和顏畫心,那兩個魔宗的小崽子…”

溪水嘩嘩流淌,遠處傳來幾聲鳥鳴。

吉祥天聽著,沉默了片刻。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牧袍邊緣的金線刺繡。

“我信你…”

開口,聲音很輕,卻堅定。

“但是需要證據…”

吉祥天繼續道:

“我自然是信你們的,但隻有證據才能說服烏維律,他是皇子,不會隻聽一麵之詞…”

瀟沉點點頭,確實。

歎了口氣,開口道:

“原本證據是有的,但有人從中作梗,證據現在沒有了…”

吉祥天蹙起眉頭。

瀟沉轉回頭,看向吉祥天。

“不過你不是會聽人真假嗎?隻要抓住苗赤練和顏畫心,你一問便知…”

吉祥天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跑了…”

“跑了也有辦法抓回來,就是會很危險…”

頓了頓,盯著吉祥天。

“你敢嗎?”

吉祥天幾乎沒有猶豫。

“自然是敢的…”

說話時候,金瞳在晨光中明亮如初升的太陽。

“隻要真相水落石出,雙方不動刀兵,什麽都可以…”

話音落下,一旁的牧善之輕輕鼓掌。

站在吉祥天身後半步處,月白長衫隨風微動,左眉尾那道淺白斷痕清晰可見。

“深明大義,心地良善。”

牧善之的聲音溫潤,琥珀色的瞳孔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仙女如此胸懷,當真令人敬佩…”

瀟沉聽著,白了牧善之一眼。

牧善之卻渾然不覺,依舊微笑看著吉祥天,那笑容真誠得彷彿能融化山間的晨霧。

瀟沉收回目光,繼續道:

“那咱們就去魔宗抓人!”

此話一出,林之一愣住了。

“去魔宗抓人?”

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

“瀟沉你是不是瘋了?”

吉祥天也看向瀟沉,金瞳中滿是驚訝。

“魔宗是什麽地方,不說龍潭虎穴也差不多了,去抓人?”

林之一頓了頓,“再說了,要是知道魔宗在哪兒,魔宗也不至於在大陸上屹立這麽多年不倒…”

吉祥天點頭附和。

“魔宗高手眾多,先不說找不找得到,就算能找到,咱們幾個也不可能進去抓人,再全身而退…”

看向瀟沉,深紫色瞳孔裏滿是凝重。

“蘇紅淚是破五境,白骨僧也是破五境,昨夜那個神秘人恐怕也是,我和她能逃,你們呢?”

吉祥天依舊下意識點點頭。

牧善之則依舊站在吉祥天身後,目光溫柔地落在她銀發上,似乎根本沒在意林之一在說什麽。

而瀟沉等林之一說完,才慢悠悠開口:

“硬闖自然是不行的…”

頓了頓。

“但咱們可以用計進去啊,而且不是魔宗總部,隻是分舵,高手再多也多不到哪去…”

聽著瀟沉的話,林之一和吉祥天對視一眼,似乎在琢磨這個可能。

瀟沉則沒那麽多心思,看向林之一,開口道:

“蘇紅淚他們幾男幾女?”

林之一下意識回答:

“兩男兩女。”

瀟沉又看向吉祥天。

“那咱們呢?”

吉祥天開口,“兩男兩女…”

瀟沉一拍手,“這不就結了嘛…”

站起身,深黑色眼眸掃過三人。

“咱們四個,就易容成他們四個的樣子進去。”

溪邊的空氣再次凝固。

林之一瞪大眼睛。

吉祥天也愣住了。

“至於功法氣息之類的不用管…

”瀟沉繼續道,“魔宗裏麵誰敢查他們的氣息?蘇紅淚是天極魔宗副宗主,白骨僧是殺戮堂主,下麵的人見了他們,躲還來不及,哪敢仔細探查?”

林之一深吸一口氣。

“瀟沉,你…”

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這一刻,似乎有些不認得眼前這個少年了。

那個在義莊裏驗屍時油滑貪財、遇到危險第一個想跑的仵作,那個被她強征來查案時滿口抱怨的少年——

現在居然說要易容潛入魔宗分舵?

他不是最惜命了嗎?

但轉念一想,林之一忽然明白了。

安寧村血案。

九十五條人命。

柳丫失蹤…

所以,有些事是放不下的。

“怎麽樣?”

瀟沉看向林之一和吉祥天。

“敢不敢玩兒一把?”

林之一沉默了片刻,想起程萬裏曾經說過的話。

“查案之人,最忌畏首畏尾,有些真相藏在最危險的地方,你敢不敢去,決定了你能查到多深…”

握緊驚蟄。

“敢。”

聲音幹脆利落。

吉祥天也點頭。

“敢。”

金瞳明亮,沒有半分猶豫。

瀟沉瞧見二人的反應,笑了。

一拍手,開口道:

“那就這麽定了…”

頓了頓,繼續道:

“如果有可能的話,或許還能找到點兒魔宗和凶手通訊的線索呢,到時候誰是幕後真凶,或許也能一並查出來…”

而一直沉默的牧善之忽然開口,問道:

“就不問問我的意見嗎?”

瀟沉聳了聳肩。

“反正你的仙女去,你去不去隨意…”

牧善之一聽,立刻走到吉祥天身邊。

“我去!”

聲音鄭重,瞳孔直視吉祥天。

“上刀山下火海也去,我會保護你的!”

說得那叫一個真誠。

吉祥天點點頭。

“多謝…”

語氣禮貌,也隻是禮貌。

牧善之卻毫不在意,依舊微笑站在她身側,姿態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

林之一看向瀟沉。

“去可以,但是現在根本不知道魔宗分舵在哪裏…”

瀟沉點點頭,開口道:

“昨天逃走的時候,我看見蘇紅淚和顏畫心說讓他們先回分舵,那便一定有分舵的存在,而且不會太遠,你們等我,我想想…”

說著,閉上了眼睛。

溪水聲。

風聲。

竹葉沙沙聲。

聲音漸漸遠去。

瀟沉的腦海裏,開始回放昨夜那一戰的每一個細節。

月下。

吉祥天擋在最前,金瞳在夜色中明亮如星。

林之一的驚蟄出鞘,劍光撕裂黑暗。

蘇紅淚的狹長刀斬來,刀身上倒映著月光。

白骨僧枯槁的身軀,眼眶中幽綠鬼火跳動。

苗赤練的蛇吻鞭如毒蛇吐信。

顏畫心的青灰色古劍刺出,劍尖寒芒一點。

瀟沉的思緒在那些畫麵中穿梭。

不是戰鬥本身。

不是招式的精妙。

而是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蘇紅淚出刀時,衣袖翻飛的弧度。

苗赤練揮鞭時,衣擺飄動的軌跡。

白骨僧施展白骨地獄時,僧袍下擺沾染的塵土。

顏畫心收劍時,衣襟上細微的褶皺。

這些畫麵在瀟沉腦中慢放,然後反複回放。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林之一看著瀟沉,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個少年在想事的時候,最好別打擾。

吉祥天也安靜等待著。

隻有牧善之依舊站在吉祥天身邊,手中摺扇輕搖,目光偶爾掃過四周山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約一炷香後。

瀟沉忽然睜開了眼睛。

深黑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亮光。

“衣服。”

吐出兩個字。

林之一愣了愣。

“什麽衣服?”

“蘇紅淚的衣服…”

瀟沉道,“還有苗赤練的…”

“魔宗人,哪怕是破五境的強者,也得穿衣服,而他們自然不會自己做,就一定是別人做,然後送去…”

林之一皺眉。

“這種小事兒……”

“放在平時不值一提…”

瀟沉接過話頭,“但現在,用處可大了…”

說著,轉頭看向林之一。

“昨夜我仔細看了,蘇紅淚和苗赤練衣服的料子是一樣的。”

林之一努力回憶,她記得衣服樣式,但具體的料子…

“都是雲紋錦!”

瀟沉道:“紋路是一樣的,月光照上去的時候,能看到細微的雲狀暗紋,昨天她們兩個的衣服是同一批料子做的,而之前咱們見她們的時候,她們穿的是不同的,也就是說,她們一定在某個時間聚在了一起,而且是能換衣服的隱密地方…”

林之一怔住了。

她確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昨夜那種生死搏殺的局麵,誰還會去注意對手衣服的料子?

但瀟沉注意到了。

這個少年的觀察力,有時候簡直妖孽得可怕。

“所以呢?”

吉祥天問。

“所以隻要找到哪裏有賣這種雲紋錦的布料,然後順藤摸瓜,就有可能查到是誰買了這批料子,最後送到哪裏去…”

然後看向吉祥天,繼續分析道:

“這種小事兒,估計是魔宗下麵的仆役去辦的,而那些仆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是在為魔宗服務,魔宗做事向來隱秘,采購生活物資這種事,多半會通過幾層掩護…”

林之一深吸一口氣。

“你的意思是…”

“隻要查布莊,就能找到線索…”

頓了頓,“然後找到買貨或者收貨的人,”

林之一看著瀟沉。

半晌,緩緩開口:

“瀟沉…”

“嗯?”

“你這腦子,到底是什麽做的?”

聲音裏帶著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就這點兒線索,你就能想到查布料,然後順藤摸瓜查到魔宗分舵去……”

搖搖頭,緩緩道:

“我算是服了…”

瀟沉笑了笑,開口道:

“等找到再說,現在都是推測,而且雲紋錦這東西,安寧縣根本沒有賣的…”

林之一眉頭一皺。

“沒有?”

“那料子太貴了…”

瀟沉道,“一匹雲紋錦,夠安寧縣普通百姓一家三口吃穿用度一整年,這種奢侈品,在邊陲小城根本賣不動,所以安寧縣的布莊從來不進這種貨…”

吉祥天聽見,開口問道:

“那附近哪裏能有?”

瀟沉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勾勒出這一帶的地圖。

北邙山。

安寧縣。

西邊…

“雁門關…”

睜開眼睛。

“西邊的雁門關雖然是軍事關口,但沒有戰爭的時候,就是個大型集散地,南北商旅匯聚,通商十分熱鬧,是個大城。”

頓了頓。

“而且雁門關駐軍將領的家屬,朝廷派來的官員,這些人都有錢,買得起雲紋錦,那裏的布莊一定有這種料子…”

林之一點頭。

“有可能。”

“還有一個地方…”

瀟沉繼續說,“離安寧東南方向大約百裏,青州城…”

青州城。

那是北疆重鎮,繁華程度遠非安寧可比。

青州城和安寧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雁門關在西,青州城在東南。”

瀟沉分析道,“魔宗分舵如果在北邙山附近,從這兩個地方采購物資,都算方便…”

說著,看向三人。

“所以布料來源,八成是這兩個地方之一…”

林之一皺眉。

“但我們現在去不了,無論是雁門關還是青州城,都得先出北邙山,而山外…”

“山外有魔宗守著…”

瀟沉接話。

空氣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卻襯得溪邊的沉默更加沉重。

牧善之搖著摺扇,忽然開口:

“那就得有人去引開他們…”

林之一看向牧善之。

“誰去?”

牧善之正要說話,吉祥天先開口了。

“我去…”

站起身,銀發在晨光中泛著淡淡光澤,金瞳清澈堅定。

“我有信心,就算遇到蘇紅淚三人圍攻,也能全身而退…”

瀟沉抬眼看向吉祥天,搖了搖頭。

“不行…”

吉祥天蹙眉。

“為什麽?”

“因為他們的目標就是你,你去就是自投羅網…”

吉祥天還要再說,林之一開口了。

“那我去…”

瀟沉再次搖頭。

“你也不行…”

林之一瞪眼。

“為什麽?”

“你死了麻煩也不小…”

昨天在安寧縣衙的時候就看得出來。

林之一沉默了。

牧善之看著瀟沉接連拒絕兩人,忽然笑了。

摺扇一指自己。

“你該不會是讓我去吧?”

瀟沉看了他一眼。

“你一邊去…”

牧善之:

“……”

瀟沉不再看他,而是望向北邙山深處。

那裏竹海連綿,一眼望不到邊。

晨風吹過,竹葉如海浪般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之一順著瀟沉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麽。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該不會是想…”

“陶醉…”

瀟沉吐出兩個字。

北邙山竹妖,破五境大妖。

“他熟悉北邙山地形,修為又高,由他去引開魔宗的人最合適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