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月下對峙

蘇紅淚的刀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幽藍的弧光。

那道弧光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的,但所過之處,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撕裂,發出“嘶嘶”的輕響。

刀光未至,那股斬斷一切的刀意已經籠罩全場。

那是“斬紅塵”刀法特有的氣息,帶著焚盡一切的熾烈,也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林之一的劍也已經出鞘。

驚蟄暗銀色的劍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劍身上劍氣繚繞,發出輕微的嗡鳴。

擋在瀟沉身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刀光。

就在刀光即將臨身的刹那,一道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刀光與幾人之間。

吉祥天。

她就那麽站著,赤足踏地,銀發在夜風中輕輕揚起。

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前。

沒有光芒,沒有聲勢,甚至沒有真元波動。

可那道足以斬斷紅塵的幽藍刀光,就在她掌心前三尺處無聲無息地停下了。

像是一頭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刀光懸在半空,幽藍色的光芒劇烈顫抖著,像是在與無形的力量對抗。

但無論它如何掙紮,都無法再前進半分。

蘇紅淚的瞳孔,驟然收縮。

刀停在半空,刀鋒上的藍光微微閃爍。

盯著吉祥天,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魔宗?”

吉祥天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像草原上的風。

金色的眼睛看著蘇紅淚,又看了看白骨僧,眼神裏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

像是在看兩個誤入歧途的迷途者。

牧善之眼睛一亮,立刻湊到吉祥天身邊。

“仙女!”

驚喜道:“你好厲害啊!”

吉祥天回頭看了他一眼,開口道:

“嗯,你躲我後麵,小心些…”

不是對牧善之有別的意思,隻是因為她善良。

而此時,蘇紅淚盯著吉祥天,眼神冰冷。

“滾開!”

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但吉祥天沒動。

通透的心思能清晰地感受到蘇紅淚和白骨僧身上的殺意。

那不是殺十人八人就能積攢下的,那是屠戮過千百人後纔能有的戾氣。

可臉上沒有絲毫懼怕的神色,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金色的眼睛清澈如初。

林之一這時也動了。

一步踏前,與吉祥天並肩而立,驚蟄橫在身前,劍尖指向苗赤練和顏畫心。

苗赤練冷笑一聲。

“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手中的長鞭已經甩出。

漆黑的鞭身在夜色中像一條毒蛇,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

鞭梢的暗紅色光芒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取林之一的咽喉。

與此同時,顏畫心也動了。

他沒有用劍,而是伸出右手,那隻六指的手。

五根手指並攏如劍,第六根手指微微彎曲,指尖泛起青灰色的光芒,在空中虛點。

刹那間,三道青灰色的劍氣憑空出現,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射向瀟沉。

他要的不是和林之一纏鬥,而是直接殺了瀟沉。

可林之一怎麽可能讓他得手?

麵對苗赤練的長鞭,連看都沒看,隻是左手捏了個劍訣,驚蟄在手中一轉,劍身上的劍氣驟然爆發。

一聲輕叱,劍氣化作一道光幕,擋在她和瀟沉身前。

苗赤練的長鞭抽在光幕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鞭身被彈了回去。

而那三道青灰色劍氣撞在光幕上,隻激起一圈圈漣漪,卻無法穿透。

林之一一步踏出,驚蟄直刺顏畫心。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直刺。

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劍,卻讓顏畫心臉色大變。

他感覺到了,這一劍裏蘊含的劍意竟然鎖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劍尖都會如影隨形。

顏畫心來不及多想,右手六指並攏如劍,迎著林之一的劍尖點去。

指劍相交。

沒有聲音。

但空氣中爆發出一圈無形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地上的積水被震得飛濺起來,周圍的草葉紛紛碎裂。

顏畫心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右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顏畫心,眼神冷冽。

“就這點本事?”

話音未落,再次出手。

這一次,不是一劍,是千百劍。

驚蟄在她手中化作一片劍影,劍氣縱橫交錯,將顏畫心和苗赤練都籠罩了進去。

每一劍都快如閃電,每一劍都狠如雷霆。

苗赤練的長鞭舞得密不透風,在身前佈下一道道鞭影,抵擋著林之一的劍氣。

可她的鞭法雖然狠辣,卻少了林之一劍法中的那種堂皇正大。

那是“天地玄門”嫡傳的劍意,煌煌如日,堂堂如嶽。

鞭影與劍影碰撞,發出密集的“啪啪”聲。

每一次碰撞,苗赤練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發現林之一的劍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擊中她鞭法中最薄弱的地方。

那不是巧合,那是眼力,是經驗,是天賦。

這女子,竟比前幾天交手的時候又強上了許多!

這才幾天啊…

這種天賦,隻能用誇張來形容。

而另一邊,吉祥天與蘇紅淚的對峙也在瞬息間打破了平衡。

蘇紅淚見吉祥天不退,眼神一冷,不再試探。

手中的刀再次抬起。

這一次,不是一道刀光,是九道。

九道幽藍的刀光從刀鋒上迸發,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著吉祥天罩去。

每一道刀光都帶著斬斷紅塵的決絕,每一道都足以讓尋常破五境強者退避三舍。

這是“斬紅塵”刀法裏的“九劫斬”,一刀九劫,劫劫斬心。

可吉祥天依舊沒動。

隻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在空中輕輕一點。

這一點,點在了九道刀光交織的中心。

刹那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九道足以斬斷一切的刀光,在吉祥天指尖前停下了。

在空中微微顫抖,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卻也在拚命掙紮,試圖突破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蘇紅淚臉色凝重。

她感覺到吉祥天那一點中蘊含的力量,不是真元,不是神通,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東西。

像是規則,像是秩序,像是天地間的本源之力。

可她是蘇紅淚。

是天極魔宗副宗主,是自創“斬紅塵”刀法的絕頂強者。

她的刀,斬的就是規則,斬的就是秩序,斬的就是一切束縛。

“破!”

冷喝一聲,手中刀鋒一轉。

九道刀光驟然收縮,匯聚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藍光,朝著吉祥天的指尖狠狠刺去。

那是她百年修為的凝聚,是她一生執唸的爆發。

這一刀,她要破開這層屏障!

吉祥天金色的眼睛,終於微微一閃。

她感覺到了這一刀的分量。

不再托大,雙手在胸前結印,額間的天珠紋驟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從紋路中溢位,在她前凝聚成一麵光盾。

光盾很薄,像一層金色的水膜,在夜色中微微蕩漾。

可就是這薄薄的一層光盾,卻硬生生擋住了那道凝聚了蘇紅淚百年修為的藍光。

藍光與金盾碰撞。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隻有兩股力量在空中無聲地對抗消磨。

藍光一點點侵蝕著金盾,金盾也在一點點消融著藍光。

兩股力量僵持不下,誰也奈何不了誰。

而就在這時,白骨僧動了。

他一直沒說話,隻是雙手合十,嘴裏無聲地念著什麽。

此刻見蘇紅淚與吉祥天僵持,他終於睜開了眼睛,那兩團幽綠的火焰,在眼眶裏熊熊燃燒。

抬起枯瘦如骨的手,朝著吉祥天一按。

刹那間,整個院子的溫度驟降。

地麵上結出了厚厚的冰霜,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而在吉祥天腳下,泥土突然裂開,一隻隻白骨手爪從地下伸出,抓向她的腳踝。

《白骨觀》大成後的神通,“白骨地獄”。

這些白骨手爪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的。

它們蘊含著白骨僧苦修百年的怨念和死氣,一旦被抓住,就會被死氣侵蝕,生機斷絕。

而另一邊,林之一與苗赤練、顏畫心的戰鬥,也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林之一的劍越來越快,劍氣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將兩人死死困住。

苗赤練的長鞭已經出現了破綻,顏畫心的指劍也越來越慢。

兩人雖是魔宗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但林之一的天賦比他們更強。

特別是打起來的那股狠勁兒,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所以二人從開始的主動進攻,逐漸轉為了防禦。

專心防禦以後,林之一雖然能勝,但需要時間。

而且從二人的反應來看,林之一感覺到這兩人在拖時間。

等什麽?

等蘇紅淚和白骨僧那邊分出勝負?

另一邊…

隨著白骨僧出手,吉祥天金色的眼睛微微一動。

她感覺到了,那股死氣正在侵蝕她的護體神光。

那不是直接的攻擊,而是緩慢持續的侵蝕,就像毒藥滲入清水,悄無聲息,卻致命。

所以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調動神光抵禦死氣的侵蝕。

而這一分神,給了蘇紅淚機會。

蘇紅淚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刀鋒猛然一震。

那道與吉祥天僵持的幽藍刀光驟然爆開,化作數百道細小的刀芒,從各個角度刺向吉祥天身前的金色光盾。

這不是力量上的壓製,是技巧上的突破,以點破麵。

吉祥天眉頭微皺。

她很少與人交手。

從被選為聖女開始,她的人生就被限定在了金汗王庭和草原聖地。

大多數時候,她隻需要站在那裏,接受牧民的朝拜,主持祭祀的儀式,或者…

以吉祥天的身份,震懾那些對金汗有敵意的勢力。

真正的生死搏殺,幾乎沒經曆過。

不是弱,是缺少經驗。

她太年輕了…

所以在麵對蘇紅淚這種變化多端的刀法時,吉祥天本能地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以力破巧。

用絕對的力量壓製對方,讓對方無法施展技巧。

可白骨僧的加入,打亂了她的節奏。

數百道細小的刀芒撞在金色光盾上,發出密集的“嗤嗤”聲。

每一道刀芒都像一根針,試圖刺穿光盾的防禦。

雖然絕大多數都被擋下了,但還是有幾道穿透了光盾,射向了吉祥天的身體。

吉祥天反應極快,身形微動,躲開了那幾道刀芒。

可這一躲,防禦出現了空隙。

蘇紅淚抓住了這個空隙。

手中的刀再次抬起,這一次刀鋒上的光收斂到了極致,幾乎看不見。

但那股斬斷一切的刀意,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這一刀,她要破開吉祥天的防禦!

刀出。

無聲無息。

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一刀是蘇紅淚今夜迄今為止最強的一刀。

吉祥天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感覺到了危險。

真正的危險。

不再猶豫,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額間的天珠紋亮到了極致。

身後的虛影再次出現,那尊古老的神女虛影手持天珠權杖,對著蘇紅淚的刀輕輕一點。

這一點,蘊含著八代吉祥天的傳承之力。

刀與權杖虛影相撞。

這一次,有了聲音。

“轟——”

一聲悶響,無形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爆發開來。

地上的冰麵瞬間碎裂,碎石泥土被掀飛,院子裏的草蓆、木箱被捲到半空,又重重落下。

蘇紅淚悶哼一聲,連退七步,手中的刀微微顫抖,刀鋒上的藍光黯淡了幾分。

吉祥天也退了三步,身後的虛影晃了晃,光芒黯淡了些許。

這一擊,兩人都受了些震蕩。

可就在這時,白骨僧的第二波攻擊到了。

趁著吉祥天與蘇紅淚硬拚後的短暫空隙,雙手猛地一合。

“地獄開!”

沙啞的聲音響起。

刹那間,吉祥天腳下的地麵轟然炸開,無數白骨手爪從地下伸出,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殺招。

每一隻白骨手爪上都纏繞著濃鬱的黑色死氣,這些死氣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朝著吉祥天當頭罩下。

吉祥天臉色變了。

她感覺到了,這張死氣大網裏蘊含的怨念和死氣比她想象的要濃鬱得多。

白骨僧這一擊,是真正下了殺手。

而另一邊,林之一敏銳地察覺到了吉祥天那邊的戰況變化。

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吉祥天的實力絕對在蘇紅淚和白骨僧之上,可不知為何,總是束手束腳,出手時總會留一分餘地,好像在顧忌什麽。

是善良?

還是…

沒經驗?

林之一不知道。

她隻知道,再這樣下去,吉祥天會吃虧。

所以她必須盡快解決眼前的敵人。

眼中寒光一閃,驚蟄上的劍氣驟然暴漲。

苗赤練臉色大變。

她能感覺到——這一招,她擋不住。

顏畫心也意識到了危險,不再保留,右手六指同時並攏,青灰色的光芒從指尖爆發,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指劍虛影。

“破!”

他冷喝一聲,指劍虛影朝著林之一狠狠刺去。

他要以攻代守,逼林之一回防。

可林之一根本不躲。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她戰鬥時的本能。

你要拚,我就陪你拚!

手中驚蟄一引,數十道劍影同時飛出,一半迎向顏畫心的指劍虛影,另一半直取苗赤練。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顏畫心的指劍虛影與紫色劍影碰撞,在空中炸開一團青灰色的光霧。

光霧中,指劍虛影寸寸碎裂,而劍影也消散了大半。

苗赤練咬牙,手中的長鞭舞成了一團黑影,試圖擋下這些劍影。

“啪啪啪啪——”

密集的碰撞聲響起。

林之一欺身而上,每一擊,苗赤練就後退一步。

當擋下第七劍時,手中的長鞭“啪”的一聲斷裂——那是被劍氣硬生生震斷的。

第八道、第九道攻擊接踵而至。

苗赤練來不及躲閃,隻能硬扛。

“噗——噗——”

一劍穿透了她的護體真元,在她肩上和腿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傷口。

鮮血噴湧而出。

苗赤練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臉色慘白。

顏畫心見狀,伸手將苗赤練拉走,就往後退去。

林之一沒有追擊。

轉身,看向吉祥天那邊。

此時,吉祥天依舊在撐著,牧善之躲在後麵,盯著白骨僧,不知在想什麽。

而蘇紅淚已經緩過氣來,手中的刀再次抬起。

白骨僧也在催動死氣,那張大網越來越密,越來越緊。

吉祥天的處境,越來越危險。

林之一眼中寒光一閃,就要衝過去幫忙。

可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股氣息。

那股氣息很詭異,不像蘇紅淚那麽淩厲,不像白骨僧那麽陰冷,而是一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氣息。

就像…

被什麽東西盯上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