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膽大包天

可瀟沉不說,她便也問不出口。

有些事,或許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將這份好奇壓迴心底,看著瀟沉的背影,眼神比往日多了幾分探究和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關注。

“我們不是去搶奪玄牝天精的…”

林之一開口,打破了山路的寂靜。

瀟沉的腳步未停,聲音平靜地傳來:

“有備無患,既然去了,總得做兩手準備,他們既然對那東西勢在必得,那隻要我們手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或者關於這東西的關鍵線索,就不怕他們不主動找上門來…”

林之一聽著,輕輕搖了搖頭。

這瀟沉,心思轉得確實快,好像無論什麽情況,他都能迅速找到後路,想出第二甚至第三個辦法。

這種生存智慧,讓她這個習慣於直來直往依仗實力行事的人,感到有些難以捉摸,又不得不佩服。

看著瀟沉提著東西,手臂似乎有些微微發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我幫你拿一些吧…”

倒不是關心,隻是覺得這樣走得太慢。

瀟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麽特別表情,隻是道:

“不用,不過等進了草原就得你自己拿著了…”

林之一聞言,目光落在自己腰間那柄暗銀色的驚蟄劍上。

握住劍鞘,手腕輕輕一抖。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從劍鞘上掠過。

然後,將劍鞘靠近瀟沉手中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裹,用鞘身在包裹表麵看似隨意地一抹——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個體積不小的粗布包裹,就在瀟沉的眼前,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瀟沉隻覺得手上一輕,差點因為用力過猛而向後仰倒。

穩住身形,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猛地抬頭看向林之一和她手中的劍鞘。

林之一沒說話,隻是再次手腕一抖,驚蟄劍鞘又是輕輕一晃。

光芒微閃。

下一刻,那兩個包裹又如同變戲法般,突兀地出現在她腳邊的地麵上,完好無損。

儲物法器?

瀟沉的眼睛亮了起來,看了眼林之一手中的劍鞘,沒想到這劍鞘竟然也是寶貝。

笑了笑,臉上帶著三分興奮,開口道:

“林大人,也給我弄個唄,從我俸祿裏扣…”

林之一看著瀟沉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但還是忍住笑意,板起臉,將驚蟄收回身側,開口道:

“隻憑俸祿,十輩子俸祿也換不來,還是我的…”

瀟沉一聽,臉上的興奮和渴望瞬間垮了下來,撓了撓頭,唉聲歎氣道:

“人比人氣死人啊,你們這些名門望族就是闊氣…”

看著瀟沉這副吃癟的模樣,林之一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了幾分弧度。

這種感覺……似乎還不賴。

下意識地將手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了一塊溫潤的古玉。

可猶豫了下,還是收回了手。

再次用劍鞘一抹,將地上的兩個包裹收了起來,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

“走吧…”

瀟沉也沒在意她的小動作,轉身繼續朝著山下拴馬的地方走去。

等到回到拴馬之處,林之一翻身上馬看向瀟沉:

“東西也拿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現在是不是該出發去草原了?”

瀟沉卻搖了搖頭,沒有立刻上馬,而是抬頭望瞭望北方黑沉沉的夜空,緩緩道:

“還不行,寂滅荒原那種地方,這次去的絕不隻是苗赤練、顏畫心這樣的年輕一輩,魔宗很可能有長老級的人物暗中跟隨,其他勢力,妖族、金汗、甚至天光神庭,也未必不會派出真正的高手,就憑我們兩個人,哪怕準備再充分,遇到真正的硬茬子,也是凶多吉少…”

林之一眉頭微蹙:

“那你的意思是?”

“咱們也得找個高手…”

瀟沉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找個厲害的,能鎮得住場子的。”

林之一心中一動,下意識問道:

“找誰?”

瀟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身上馬,對著寂靜無聲的周圍山林,忽然提氣,朗聲喊道:

“前輩——!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傳出老遠,驚起幾隻夜鳥。

林之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警惕地環顧四周。

不過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其他。

瀟沉喊完,等了一會兒,見毫無動靜,也不氣餒,嘿嘿一笑,策馬便朝著北方草原的大致方向走去。

林之一不明所以,隻能跟上。

一路上,瀟沉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突然對著某個方向,或者幹脆就是對著空曠的夜色喊上一嗓子:

“前輩,出來吧!別藏了,看見你了!”

聲音時高時低,有時對著樹林,有時對著山澗,有時甚至對著天上的星星。

林之一從一開始的警惕,到後來的疑惑,再到最後幾乎有些麻木了。

她完全搞不懂瀟沉在幹什麽。

這荒山野嶺的,哪有什麽“前輩”?

他該不會是被那僧道二人傳染了,也開始犯癔症了吧?

如此走走停停,到了後半夜,兩人已經徹底離開了北邙山範圍,來到一處相對平坦山坳。

人馬俱疲,瀟沉決定在此休息幾個時辰,天亮再全力趕路。

撿來枯枝生起一小堆篝火,熱了些幹糧和水。

火光跳躍,映照著兩人疲憊的臉。

林之一默默吃著東西,看著對麵火光搖曳中瀟沉沉靜的側臉。

此刻沒有再喊什麽“前輩”,隻是安靜地喝著水,望著跳躍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在林之一以為今夜就會這麽平靜地過去時——

瀟沉忽然又抬起頭,對著火光照耀不到的一片陰影,開口道:

“前輩,出來吧,看見你了,烤火嗎?暖和…”

林之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裏隻有樹木的輪廓和深深的陰影,什麽都沒有。

剛想說什麽,或許是覺得瀟沉魔怔了,或許是覺得夜太靜了想說句話。

然而,話還沒出口。

瀟沉目光所及的那片陰影之中,空氣彷彿微微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憑空浮現了出來。

那從篝火照不到的濃重陰影中浮現的身影,漸漸清晰。

一身蒼青布衣,身形挺拔如修竹。

翠綠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流轉著幽光,麵容清逸,氣質曠達。

正是前幾日於北邙山,以恐怖威勢脅迫他們追查真凶的青衫竹妖!

林之一心頭一緊,手下意識地按住了驚蟄劍柄,周身真氣悄然流轉。

這大妖實力深不可測,此刻突然現身,是福是禍難以預料。

然而,一旁的瀟沉,臉上不但沒有任何緊張戒備,反而露出了彷彿鬆了口氣的笑意。

拍了拍身旁的空地,語氣熟稔得讓林之一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前輩,您可算肯露麵了,烤烤火?餓不餓?我這兒還有幹糧。”

青衫竹妖的目光平靜無波,先是掃過如臨大敵的林之一,在那緊繃的肩線和握劍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回到瀟沉臉上。

沒有走近篝火,依舊站在那片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

“你篤定我會來…”

瀟沉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晚輩隻是覺得前輩對那殺害您同族的凶手勢在必得,總不會完全放手讓我們這兩個‘小輩’去瞎撞,況且這北去草原路途險惡,我們若半路折了,前輩豈不是還要費心再找線索…”

林之一在旁邊聽著,最初的詫異過後,心思飛快轉動,瞬間明白了瀟沉的算盤。

這瀟沉,腦子不是活泛,是太活泛,簡直到了膽大包天的地步!

這青衫竹妖是什麽存在?

破五境的大妖,實力遠超尋常修行者,且因為同族之死,對苗赤練、顏畫心那一夥假獵妖人恨之入骨。

如今,瀟沉查到了那兩人的蹤跡,且目標指向了北方的玄牝天精。

若是能拉上這位大妖同行,那豈不是平白得了一個免費且強橫無比的打手和保鏢?

什麽魔宗長老、草原異獸、寂滅荒原的凶險,在這位麵前,威脅性都要大打折扣。

這簡直是一本萬利,不,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難怪他之前一路上神神叨叨地喊“前輩”,原來等的就是這位!

果然,隻見瀟沉臉上堆起更“誠懇”的笑容,上前兩步,開口道:

“前輩,晚輩已經查到確切訊息了!之前在北邙山襲擊您同族的那幾個人,一個赤發女子叫苗赤練,一個六指少年叫顏畫心,都是魔宗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他們現在十有**已經趕往北邊草原深處的‘寂滅荒原’了,據說那裏有‘玄牝天精’現世,這東西對他們修煉魔功大有裨益,他們絕不會錯過!”

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青衫竹妖的臉色,見對方依舊平靜,隻是翠綠的眸子深處似乎有寒光一閃,便繼續加碼:

“前輩您修為通玄,隻要到了那地方,以您的神通,找出那兩個賊子易如反掌!到時候前輩手刃仇敵,為同族報仇雪恨,晚輩也能……”

說到這裏,話鋒突然一轉,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又“理直氣壯”的神色:

“呃,晚輩也需要他們問點兒事兒,所以前輩您看這樣行不行?您神通廣大,把他們抓來交給我先審一審,問一問,等問完,晚輩保證絕不阻攔前輩您報仇!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您看,這不兩全其美嗎?”

林之一在一旁聽得,整個人都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