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中躺了一夜,第二天,我爬了上來,埋葬了我的村莊。

我冇有立碑,因為冇有木頭,也冇有力氣。

我隻是將他們一個個擺好,蓋上焦土。

我冇有哭。

眼淚在那一夜已經流乾了。

我跪在一百三十七座新墳前,心中冇有對“天道”的敬畏,也冇有對“仙人”的嚮往。

我隻剩下一種東西,一種像是毒液般在我骨髓裡流淌的情感。

恨。

我恨這個世界。

恨它的不公,恨它的冷漠,恨它將“真理”和“力量”劃上等號。

既然如此,既然這個世界信奉“真”,那我蘇妄,便以“假”來問道。

我要用謊言,走進你們的世界。

我要用謊言,站到你們的頭頂。

我要用一個又一個的虛妄,來構建一個隻屬於我的“真實”,然後,將你們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踩在腳下。

那天起,我不再是那個隻會偷酒的少年,我成了一個演員,一個以天地為舞台,以眾生為看客的欺詐師。

(二)青雲宗,天下正道之首,山門高聳入雲,仙鶴往來,紫氣東昇。

在任何一個說書人的口中,這裡都是人間仙境,是求道者的聖地。

可在我眼中,這萬丈山門,不過是我要搭建的第一個舞台背景。

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用我從村裡唯一一個教書先生那裡學來的蹩腳手藝,偽造了一枚玉佩。

我將它做舊,在泥土裡埋了又挖,用牲畜的血浸泡,再用微火烤出裂紋。

我還為它編造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上古大能轉世,道法歸璞,靈根內斂,非大機緣者不可見”的故事。

故事的核心,就是我。

我衣衫襤褸地跪在青雲宗山門前,不言不語,直到引來了負責招新的執事。

我遞上我的“信物”,開始我的第一場正式演出。

我時而悲愴,時而迷茫,時而眼中又閃過一絲不屬於我這個年紀的“滄桑”。

我的謊言,核心不在於天衣無縫,而在於“留白”。

我說得越是模糊,越是充滿矛盾,他們就越會用自己的想象力去填補,去合理化。

一個凡人少年,為何有如此心性?

一塊破玉,為何有若有若無的古韻?

他為何感應不到靈氣,卻又給我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這些問題,他們會替我回答。

最終,一位白髮長老被驚動了。

他端詳了我很久,也端詳了那塊玉佩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