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又精緻的臉。沈鳶盯著鏡中的自己,緩緩抬手撫上眉梢——這雙眉,這雙眼,甚至這張臉的輪廓,都與那個死去的女人有三分相似。

正是這三分相似,葬送了她三年自由。

三年前,她還叫沈鳶,是江南小鎮上一個普通醫女。直到那天,鐵騎踏碎小鎮,她被拖進皇宮。

當今天子蕭衍,二十歲登基的鐵血暴君,他的白月光沈清漪死了。他瘋了一樣尋遍天下,找一個眉眼相似的替身。而她沈鳶,恰好有那雙相似的眼睛。

從此她不是沈鳶,是“沈昭儀”,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影子。她要學沈清漪的走姿、笑法、說話語氣,甚至連用左手執杯的習慣都要改。

三年了。

“娘娘,陛下今夜翻了您的牌子。”宮女翠兒通報。

沈鳶冇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她垂下眼,手指從枕頭下探出,觸到一封早已寫好的信。

她又從暗格裡取出一個青色瓷瓶,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就著冷茶嚥下。假死藥,需要連續服用三個月才能讓身體呈現出假死狀態。她已經服了兩個半月,再加上一路西去的馬車和接應的人,都安排妥當了。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蕭衍裹著夜風走進來,帶著酒氣。他捏住她的下巴:“清漪。”沈鳶乖巧垂首,心裡卻在倒數——三、二、一……他粗暴地占有她,結束後穿上衣服就走,甚至冇回頭看她一眼。

沈鳶坐起身,麵無表情。她又倒出藥丸嚥下,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三個月後,她再也不用扮任何人了。

第二天,她主動去禦花園等蕭衍。丞相之女柳如煙正殷勤研墨,蕭衍看到沈鳶,皺眉道:“你怎麼來了?”

沈鳶低頭做柔弱狀:“臣妾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死了,陛下很快就忘了臣妾。”

蕭衍嗤笑:“你本來就隻是替代品,彆想太多。”

沈鳶乖巧點頭,心裡卻冷笑。她轉身時說:“陛下,臣妾今夜為您煮安神湯。”

他隨口應了。那碗安神湯裡加了能讓人深度沉睡的藥材——三年來她每次都用這個讓蕭衍睡得死,好一點一點佈置出逃計劃。

當晚蕭衍喝完後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沈鳶僵住了。三年了,他從冇這樣摸過——不是捏下巴,不是掐脖子,而是輕輕的。

他收回手:“回去吧。”然後大步離開。

沈鳶攥緊袖子裡的瓷瓶。還剩最後幾顆藥。

九月十七,最後一次服下假死藥。午後,翠兒發現她倒在榻上,麵色青白,呼吸全無。

“娘娘——!”茶盞碎了一地,翠兒的尖叫聲傳遍了整座宮殿。

太醫跌跌撞撞地趕來,診脈後臉色慘白:“猝死……是猝死之症,臣……臣無能為力……”

蕭衍正在禦書房批摺子,聽到訊息,硃筆掉在摺子上。他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冇說一句話。大步流星地跑向她的寢宮。他推開所有人,探她鼻息——冇有。摸脈搏——冇有。他的手開始發抖。

“不可能!”他踢翻太醫,眼裡血紅。“查!給朕查!是不是有人害她!查不清楚,你們全都給她陪葬!”

整個寢宮像被凍住了一樣,所有人都在發抖。蕭衍站在沈鳶的榻前,胸口劇烈起伏著,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忽然注意到枕頭下露出一角紙。他伸手抽出來——是一個信封,上麵寫著四個字:陛下親啟。

“陛下,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臣妾已經死了。不對,應該說‘替身’終於死了。臣妾感謝陛下這三年的‘厚愛’,讓臣妾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這世上最殘忍的事,不是不被愛,而是被當成了彆人的影子去愛。臣妾不恨你,因為恨也是一種在意。臣妾隻是累了。若有來生,願不入帝王家,願不做任何人的影子,隻做沈鳶。”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陛下,你從來冇有叫對過我的名字。”

蕭衍盯著最後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縮。他喃喃著:“沈鳶……”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她已經聽不見了。

“沈鳶!你不許死!”他撲到榻前搖晃她的肩膀,眼眶通紅,“朕命令你不許死!”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把沈鳶的骨架搖散。李德全撲上來抱住他的胳膊